文章作者：[重构] 2000-11-04, 07:48:31

　　中国古代有许多伟大的发明，但是西方人却特别赞美其中的
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造纸术、活字印刷术。这是因为，正
是这四种实用技术，极大地帮助了欧洲人，使他们能够从中世纪
的沉睡里醒过来（契机乃是成吉思汗骑兵的西进），可以迅速地
传播知识并远渡重洋、打遍世界。

　　在四大发明中，西方人又特别推崇活字印刷术。1996年初，
美国《华盛顿邮报》评选人类最近1000年的杰作，评选出的千秋
巨人是成吉思汗，而最伟大的发明则是活字印刷术。全球首富美
国维软公司总裁比尔·盖茨在《未来之路》一书中指出：活字印
刷术给西方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快速复制书籍的方法，而是提供
了一种便利的大众传播媒介手段，加快了西方文化知识的传播、
积累，并打开了西方人的眼界，从而“彻底改变了西方文明”。

　　对此，许多中国人都会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中国人发明的
活字印刷术没有能够彻底改变中国的文明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
前，我们有必要简述一下活字印刷术产生与传播的过程。宋代学
者沈括在《梦溪笔谈》一书中记有“庆历中有布衣毕升，又为活
版”，即公元1041年至1048年间，平民毕升发明了活字（用胶泥
烧制而成）印刷术；在此之前，中西方都是雕刻出整版，再进行
印刷；活字印刷乃是事先制出一个个单独的活字，用其拼成整版
后再进行印刷，显然后者的效率有很大的提高。

　　但是，活字印刷术在中国诞生之后，其技术的推广使用相当
缓慢，并没有产生划时代的影响；大约在1314年，当时（元代）
山东人王祯创造出木活字印刷术，到了1488年明代无锡人华燧才
开始使用铜活字印刷术。对比之下，大约在元代活字印刷术传到
欧洲，1445年德国平民（金匠）约瀚·古登堡使用活字印刷术印
制出有关末日审判的诗歌作品。此后这种技术迅速传遍欧洲，从
1445年至1500年，欧洲先后建起1000多个印刷所，出版了35000多
种印刷品，发行量多达1000万份，这在人类历史上乃是前所未有
的信息大传播。正是在此期间（1492年），哥伦布来到了美洲大
陆。

　　不难看出，活字印刷术在中国经过四五百年才逐渐得到推广
使用，而在欧洲只用四五十年便得到极其广泛的应用；导致上述
差异的原因可能很多，但笔者认为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在于中国与
欧洲使用着不同的文字。对于中国人使用的方块汉字体系来说，
要想应用活字印刷技术，至少需要制作数千种活字，而制作这么
多种活字、用这么多种活字排版，乃是相当繁复的工作。但是，
对于拼音文字体系来说，仅需要制作数十种字母、字符的活字，
便可以非常方便地完成排版工作。

　　事实上，数千种活字与数十种活字彼此相差两个数量级，这
种差距使得以汉字为载体的信息传输速度要比以拼音文字为载体
的信息传输速度低出许多（影响信息传输的另一个因素是信息共
享水平，在这方面当时中央集权的中国也不如诸国林立的欧洲）
。客观的说，在古代人类社会所发明的各种实用技术中，恰恰是
活字印刷术对东西方文明进程产生了不同的作用，而人类社会的
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息传输技术的进步（笔者将人类社会
划分为六个信息阶段）。也可以说，中国人发明了伟大的活字印
刷术，却促成了西方文明的再度崛起，这就是西方人如此推崇活
字印刷术的原因所在。

　　其实，在活字印刷术出现之前，汉字在信息传输上与拼音文
字相同，甚至可以说比拼音文字还要优越。这是因为，汉字可以
超越语音、语言的障碍，因而也就可以超越民族、地区的障碍，
在极其广阔的时空范围内传输信息，这也正是中国早在两千多年
就建立起大一统帝国并创造出辉煌的东方文明的主要因素。反之
，由于欧洲人采用拼音文字，这样语言不同也就文字不同，语言
文字不同彼此也就难于形成认同感，所以他们至今仍然未能组成
一个统一的国家（中国与欧洲的面积大体相同，而欧洲的地形实
际上还更利于实现统一；至于欧洲各国的民族差异，原本并不比
中国各民族的差异来得大）。

　　但是，在活字印刷术出现之后，汉字体系的缺点则被暴露出
来；这就是方块汉字体系难以分解成为数不多的字元，而且已有
的字元也缺少天然的排列顺序。应当指出的是，早在东汉时期，
文字学家许慎创立部首法，已经试图对汉字的构成字元进行整理
规范和分类，可惜这项工作后人未能继续下去，其结果就是我们
的字典查找汉字很不方便，因为编字典的人所使用的字元或部首
、偏旁都不尽相同。

　　到了近现代，打字机的出现、电报的出现、电传的出现，以
及电子计算机的出现，都使汉字在信息传输速度上进一步落后于
西方的拼音文字。例如，电报和电传机出现时，中文无法直接使
用，只能另搞一套电报专用数码（由四位阿拉伯数字对应数千个
汉字），并要由专人去操作。对于计算机文字处理来说，西方人
可以很轻松地把文字输入到电脑里，而我们则要另外学习一套或
几套汉字编码，同时电脑里还要配备相应的额外的软件和硬件设
备。目前，我国为了解决汉字输入问题，已发明创造了数以千计
的汉字编码方案，并有数十种到上百种汉字编码被使用，造成了
极大的资源浪费；这既有汉字编码本身的问题，也有管理失误的
问题；正确的对策应当是由国家制定一种或几种汉字编码，然后
再由电子计算机业选择使用。

　　有必要指出的是，20世纪初，我国许多学者已经认识到汉字
在新的信息技术发展中存在的不适应问题，以及普及文化教育上
的困难，并提出了文字改革的主张。其中，一些人主张汉语拼音
化，用拉丁字母拼写出的文字来替代方块汉字，被称为汉字拉丁
化派；另一些人则主张首先把笔画繁多的汉字简化成笔画较少的
汉字，被称为简化汉字派。

　　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实施了多次汉字简化方案，并推行了汉
语拼音，但是并没有实现汉字拉丁化。主要原因是汉语的语音是
单音节的，而且语音较少，同音字较多，不同地区人的口音也有
许多出入；此外，汉字若全面拉丁化，那么汉字在历史上形成的
信息财富，很快就会失传，这对有着悠久文明的中华民族来说是
不能接受的。

　　笔者认为，真正令人遗憾的是，20世纪50年代，我国所进行
的简化汉字工作，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当时的简化方案的出
发点是单纯追求笔画的减少（目的仅仅是为了初学者好写好记）
，而没有认识到汉字体系的真正问题在于组成汉字的字元太多、
太不规范；结果是又创造出一大批新的汉字和字元来，使得汉字
体系愈加复杂，一方面繁体字不可能完全退出历史（古籍中要继
续使用，大陆以外地区的华人仍然继续使用，大陆的许多人也在
继续使用），另一方面又多出许多简化字，有些简化字又被废除
。这次战略失误，使我国失去了在电子计算机信息时代来临之前
作好文字准备的机会，也使我国几乎失去了对汉字的组成字元进
行规范的最后一次机会。

　　更为令人遗憾的是，当活字印刷术出现之后，我们中国人历
经1000年之久，始终没有认识到原有的汉字体系有必要进行适应
新的信息传输手段的改革，即将组成汉字的字元规范并减少到10
0个左右（加上其他字符，例如拉丁字母、标点符号等，总数不能
超过256个），同时还要对这些字元进行唯一的排序；与此同时，
字元的形状要尽可能体现原有汉字的形状，从而使人们很容易根
据它们还原出其相对应的汉字来，这样就可以避免汉字体系的信
息失传。

　　现在，20世纪即将过去，新的世纪新的千年即将开始，千年
等几回？活字印刷术已经诞生了整整1000年了，它所吟唱的咏叹
调，我们听明白了吗？我们还要经过多少年才能听明白呢！

　　王红旗 1996年7月1日第1稿，2000年8月25日第2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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