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鸣泉] 2000-11-19, 17:55:16

　　中国的经济改革，正在十字路口徘徊。

　　完全回到计划经济老路，已经不可能。继续坚持效率优先、
兼顾公平的市场经济改革，前面是荆棘丛生的坎坷之路。

　　市场化取向的改革，已经“摸着石头”不可避免地走入了产
权改革的深水区。这里的主要问题，已不再是所有制的多元化，
因为已经多元化了。而是另外两个问题：（1）国有经济在多元结
构中应占多大比重。（2）更重要的是，怎样重新配置摘掉“全民
所有制帽子”的那部分国有资产的所有权。换句话说，就是怎样
重新分割国有资产这块原来“所有者虚位”、人人都是主人却没
有主人，在法律意义上人人有份、人人都可以吃的大蛋糕。

　　根据国家统计局最近的一份研究报告，在196个工业行业中，
国有经济应逐步从146个行业撤离，从35个行业部分撤离，仅在1
5个行业保持垄断地位（见中国证券报2000年11月8日头版）。这
就是说，大部分国有资产都有个向非国有资产转换的问题，由此
又引起了国有制向非国有制转换的问题。

　　实际上，分割国有资产的争夺战早就打响了。战略决策上的
抓大放小，国有经济的战略性调整，战术上的转让、拍卖、破产
、兼并、依托资本市场减持国有股的种种措施，人们已经耳熟能
详。

　　从总体上看，国有资产所有权的重新配置，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市场交易方式；二是非市场配置方式。

　　就非市场配置来说，中国的产权改革，没有采取与前苏联及
东欧国家类似的“休克疗法”，没有采取“一步到位”地把国有
资产分割成等额股份，平均分配给人民群众这种“简单私有化”
的办法。

　　我本人不赞成简单私有化的产权改革，且不说它在实际操作
中能否实现真正的公平，以及我国人口基数大，产权平均分配引
起的股权过度分散和股权重新集中过程中会发生什么问题，最重
要的是这种办法不能解决现代企业的“委托代理问题”。其中的
道理，看一看目前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运行机制就可以明白了：
被蔑称为“散户”“股民”的小股东，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公司
决策和公司行为？。

　　但是，目前我国正在进行的国有资产所有权的非市场再分配
，情况就很好吗？

　　不管人们是否承认，国有资产所有权的非市场再分配，在一
定程度上采取了暗箱操作的非合作博弈方式。那些掌握着国有资
产控制权（不是所有权）的个人或单位，即所谓“内部人”，凭
借手中的权力和内幕信息，在“蛋糕”分割过程中，不仅近水楼
台先得月，而且有机会以权谋私，官商勾结，疯狂侵吞国有资产
，拼命想把手中的控制权转换成所有权。由此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规模性的腐败和“权力暴富”。

　　即使是采取市场交易方式退出的那部分国有资产，同样存在
严重腐败。在资本市场上，花样翻新的资产重组、产权交易中的
种种内幕交易，以及类似于《基金黑幕》一文所揭露的问题，隐
藏着多少鲸吞国有资产的惊人故事。而大多数老百姓作为“外部
人”，没有钱，没有权，也没有信息优势，实际上被剥夺了法律
上应有的参与国有资产所有权再分配的资格。他们虽然无助，却
心知肚明，充满了怨气。

　　由此导致贫富差距在短时间内迅速拉大。在当今中国社会的
富豪中，当然不乏象水稻之父袁隆平那样，凭借自己人力资本价
值的市场化，实现巨富的合理合法的精英。但是，通过侵吞国有
资产而暴富的也大有人在。

　　过大的贫富差别，强烈冲击着历来有“不患寡、只患不均”
传统的中国社会，人心浮动，不安情绪四处蔓延。

　　一方面，既得利益者正在翘首以待，企盼着进一步改革走向
私有化，以使到手的资产合法化，名正言顺地完成资本原始积累
，启动资本的再生产进程；另一方面，吃不到“蛋糕”的人们愤
愤不平，可能潜伏着甚至正酝酿着动乱的种子。

　　只要坚持市场化的改革方向，国有产权的重新配置问题就不
可避免。不管是摸着石头过河也好，还是采取其它办法也好，都
一定会走到这里。绕道而行是过不去的。

　　国有经济退出和国有股减持的主要问题，不是退出机制方案
设计的技术问题，技术问题相对容易解决一些。核心难题是，要
不要承认已经既成事实的“权力暴富”，使之合法化？承认有什
么利弊？不承认有什么利弊？

　　显而易见的是，不承认就会重新退回到“所有者虚位”泥潭
中，国有资产继续无人负责，国有企业继续低效率运行；承认则
意味着使权钱交易和腐败合法化，并引起更大规模的以权谋私、
侵吞国有资产的高潮，引起更大社会不公和贫富差距，甚至导致
新的动乱。

　　进一步深化市场经济改革，面临的就是这样两难的选择。何
去何从？必须作出决断。犹豫观望，可能陷入一个漫长的“改革
停滞期”，更是前景莫测。

　　于是，许多人对市场化取向的改革产生了怀疑，关于“姓社
姓资”、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讨论重新热起来且不断升温。一
些人猛烈抨击社会不公。有人试探着提出反市场化改革的建议。

　　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