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工党之敌] 2000-11-21, 16:01:33

　　这是个真实的事情，发生在前几天，北京。

　　当时我在呼家楼乘坐112路小公共，去往通县方向。一路上随
时揽客、路中停车、强行并线等就不说了。车到华堂商场，小公
共多起来，竞争也就激烈起来。这里向来是小公共车主们施展各
自“经营策略”的集中场所，气氛也就更加紧张。

　　我坐的那辆车，中年司机可能是车主，卖票、揽客的小伙子
大约是雇来的。司机这时对小伙子果断命令：“喊管庄一块，通
县！”小伙子自然不敢怠慢，在原来的“管庄”后加上了“通县
”。但由于车太多，上的人似乎没有预期的拥挤。按照车主们的
理想，这时不仅应当让乘客“立”起来，而且应该很拥挤。这辆
车当时刚坐满。车主非常着急，自己也跟着大揽起来，但效果还
是不太好。恰在这时，小伙子犯了一个错误，他有一次忘了喊“
通县”，只喊了“管庄”。中年司机于是暴怒起来，当着公众的
面对小伙子破口大骂。可怜的小伙子就因少喊了两个字，他的母
亲和奶奶就倒了大霉。中年司机在接下来长时间的骂骂咧咧中，
好几次是要求和他的母亲或奶奶发生那种关系。

　　车到十里堡，车上已经有几个站着的人了。小伙子还是很卖
力地喊着，没有再犯错误。这时中年司机还是不满，大声训斥道
：“喊有座、有座！”小伙子看了一眼站着的人，中年司机似乎
是在给自己做注解：“你得骗丫的，知道吗？骗丫上来拉着就走
，管丫的！”

　　听了这话，车上的乘客表情都很麻木，我也一样。我当时甚
至很惊讶，因为我这似乎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名目张胆、毫无顾忌
的欺诈。以前在一些小地方的菜市场，也见到一些刁滑的小贩，
但他们搞一些掺假、欺客的行为都很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觉，
而象这个司机这样“直率”而毫无愧疚恐惧之心的还没见过。

　　车又往前开，在三个相距只有几百米的地方，都有人要下车
。中年司机这时又暴怒起来，乘客刚下去以后，他开始斥责小伙
子：“谁叫你答应他们停车的？三个站叫他们一块下！这样停车
要费多少油？你就告诉他们，这三个站都一起下！丫爱下不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下车后面，不知是对着刚下车的人还
是对车里的人忿忿地说：“丫都给我装孙子！”

　　一路上，这个司机开车如同他的脾气一样，车也开得暴烈，
乘客时常吓的惊叫。司机仿佛与乘客都接了仇，是不共戴天的人
不得已狭路相逢了，而不是一个人花钱买另一个人的服务。直到
我平安地下车了，我才长出一口气，终于摆脱了那个令人压抑、
气愤而又无可奈何的环境。

　　举这个例子，我并不是要证明现在如何道德沦丧、人心不古
。其实，如此品性低劣，人性几乎溟灭的家伙，在全国各地都有
，非独操北京小公共行业者。而且，这样的人也决不象我党描述
党内腐败时所说的那样属于“极个别的”，为了钱而没了人样的
，大有人在。这些自必有待于社会的进化，非一朝一夕能使大家
都变成谦谦君子。

　　我举这个例子的目的，在于质疑，这样的家伙为什么还能在
这样的公共行业干下去。

　　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北京前段时间对小公共进行了整顿，
据说报废了几百辆车。但从后来的情况看，那也许是这次整顿的
唯一“成果”----又卖出去几百辆车。

　　按理说，小公共是名副其实为百姓服务的，其整顿理应对百
姓的出行有利。整顿之初，小公共很少，大公共没有增加，许多
人下班等到很晚才能坐上车。这时许多小公共就倚仗车少人多，
漫天要价，还无理可讲，因为你不坐，有的是人！如果说，价格
上的变化还可勉强用市场供求关系来解释的话，那么在服务上应
该有一些进步吧。刚开始几天，许多司机违章还偷偷摸摸，前瞻
后顾，车上也不大敢站人。但过了一两天，车上可以站人了。有
一次，车上站了一个女的，突然急刹车，女孩直挺挺地摔倒在车
里。正当车里其他人对女孩问长问短，还有人要让座时，司机的
第一件事是在破口大骂之后叫卖票的赶快去看后视镜被刮着没有
。他们就从未正眼看一下这个摔倒的女孩。

　　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北京的富余劳动力很多，从事小公共
行业者一般都学历较低，能谋到这样一个位置，虽不能暴富，但
只要勤恳劳作，温饱不成问题,理当好好珍惜。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们当中许多不仅车况、人况很差，而且服务态度很象计划经济
时代的百货商店。而且，我亲眼目睹了整顿后小公共的状况是如
何迅速反弹的。差不多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就恢复了原样。整顿
的另一个成果可能就应算上在朝阳路一个定点路口设立的超载检
查点，使得小公共司机每到这个路口都要叮嘱站着的乘客都蹲下
，或者躲在大车的边上通过。然而，在距朝阳路南边一、二百米
远的京通快速路上，每天小公共都满满当当塞满了人以近百公里
的时速奔跑，通过收费站和市区，从来没有人过问。这就是轰轰
烈烈的整顿。百姓也就一次次在政府的口号声中经历着期盼、希
望、失望、愤怒的熬炼。

　　其实，要真想改善公共运输，办法有的是。不要说国外，仅
是国内成功的范例也多可拿来借鉴。关键还是在于如何发挥市场
这只手的作用，真正让市场的威力发挥出来。在北京，出租车和
小公共是众所周知的两个为政府死死控制、官商结合严重的行业
。政府利用审批的权力控制着市场的规模和竞争，不允许自由竞
争的展开，不允许资本的随便进入，并从中捞取好处。司机们则
在政府部门和行业老板的双重利润的压力下，苦苦地充当着当代
的“骆驼祥子”，一天的劳动成果大部分放进了别人的口袋(不一
定是国家的口袋)。

　　以人民民主专政的威力，对付外来强敌都没问题，对付违章
、奸商还不是小菜一碟。然而，对小公共的整顿为什么还要在已
经撞死了几个无辜的人以后才开始。我想，关键是看“公仆们”
是真心想为“主人”行好事，让“主人”舒服，还是停留在口号
上，做给其他“公仆”们看，以利于提高自身“公仆”地位，做
职位更“高级”、从而“责任”更大、更“辛苦”、更彻底地“
奉献”的“仆人”，甚至直接或变相对主人进行欺诈和抢劫。因
为我经常从出租车司机或小公共司机口里听到一个更险恶的阴谋
：“如果违章真的都禁止了，小公共都规范了，那警察吃什么呀
？”我宁愿相信这只是笑谈，否则，我们这个社会就真变成“武
松养虎”了。

　　其实，这类事情可能并不仅仅发生在小公共上，这类的情况
多的是。全国性的我不敢说，因为我不是全国人大执法检查组的
成员，只是听说关于减轻农民负担，关于官员廉洁自律的规定基
本上雷声大雨点小，想必不至于那样。但北京的事情，尤其是关
于百姓自己利益的事情，我可是亲身经历的。不必说为了国庆50
周年而匆匆拆除长安街沿线广告。这不仅让许多商家感到政府自
相矛盾，毫无信用可言，而且，因为这些广告拆得并不干净，有
些一直保留着，更让人感到政府所为简直属于儿戏，毫无威信和
尊严可言，让人颇感不平。稍后的限制使用一次性塑料袋就完全
成为笑柄，我怀疑这个规定就根本没有在一只塑料袋上执行过。
因为我所到过的菜市场，小贩们谈起这事都很是不屑，可能他们
对这种虚招见得多了，不象我那样大惊小怪。天安门广场出现了
绿草地也曾叫嚣一时。姑且不说这些是否属于政绩和进步(因为这
一切的花费，同国庆庆典、广场盆景、彩灯一样，都是花费纳税
人的钱，政府官员只用排脑袋“决策”一下，接下来的事就是花
钱)。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这些“碧绿”的“草地”竟都是用
一种涂料染成的！您千万别不相信，您亲自去掐一下那“草”根
您就知道那是否属于植物了，免得让人笑话您见识短。以前小学
作文里经常说“绿色如染”，现在这一美好景象在首都终于变成
了活生生的现实！做假竟然做到了天安门广场，而且还有胆有脸
腆着嘴告诉人民：天安门广场绿化了！看“恶仆”们嚣张到了何
种程度！最近又听说北京要大规模改变建筑物外观颜色(提起那些
渗透着腐败和平庸的城市建筑垃圾我就生气)，据说要统一以灰色
调为主，想必是生产灰色涂料的厂商要进军北京的政界了。不过
，北京关于限制养犬的规定一直执行得不错，因为每只犬都要领
证，要交工本费，每年还要给犬打针，要收注射费。

　　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受人钱财，为人消灾。这是过去
在富人家打长工短工的人都普遍默认的基本规则和道德，现在已
经首先在政府方面就废驰了，只剩下一堆空洞的、连自己都不相
信的口号，企图蒙骗百姓。事实将证明，他们将自食其果。随着
时代潮流滚滚向前，蒙骗百姓的难度将与日俱增。少数人的主观
意愿恐难敌此潮流。

　　(注：以上批评仅限于地方某些部门的某些官员的某些行为。
毕竟“绝大部分”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