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国论坛读者来信]文章作者：蒋铁刚 2000-11-22,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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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大约10 年前，大陆曾经流行过一首歌曲——跟着感觉走
。在巨大的历史惯性作用下，中国又跟着感觉“平静”地走过了
2000年。

　　入世依然是过去一年的中心话题。经过十几年风风雨雨的谈
判历程，中国加入WTO的问题终于进入最后的扫尾阶段了。但是，
我们的心情却无法轻松。从表面上看，关于WTO的讨论颇为热闹，
康乾盛世的落日辉煌，印度、古巴等发展中国家的经验教训，欧
洲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强，北美自由贸易区的发展等都成了论证
中国入世必要性的题材。对此我没有疑义，因为入世是中国改革
开放政策的自然延续，是大势所趋，是符合世界潮流的明智之举
，这没有任何问题。我担心的是，WTO热得还不够，或者说是热在
表面、冷在其中。不信，你去问问中国的普通工人、农民，去问
问中国的知识分子、企业家，甚至政府官员都包括在内，他们对
WTO究竟知道多少呢？他们知道政府和其他国家达成的协议都包括
哪些具体内容吗？他们知道入世会对他们的工作、生活带来多大
影响吗？如果我国在大多数人都对WTO一知半解，甚至懵懵懂懂、
糊里糊涂的状况下入世，那对于我们究竟是祸还是福？在WTO突如
其来的外部冲击面前，大多数国人究竟会如何反应呢？

　　我们一定要充分认识到，加入WTO标志着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
进程进入了“雪上加霜”的困难时期。从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
我国的改革开放进程已经走过了两个阶段：早期阶段从70年代末
的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开始，经过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
自由化，终止于1989年的六四风波，这一阶段的社会矛盾主要表
现为意识形态的冲突；中期阶段从90年代初的“砸三铁”开始，
目前仍处在这一阶段，这一阶段的到来标志着改革浪漫期的结束
，职工、官员下岗等经济利益冲突成为最为突出的社会矛盾，加
入WTO意味着这一社会矛盾不但不会缓解，而且肯定还会进一步加
剧，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向所有国人讲清楚，并为此作好充分的心
理准备和对策准备，特别是一定要确保社会弱势群体的利益不会
受到过多的伤害。反观现实，这个工作我们作得究竟如何呢？

　　加入WTO ，意味着国有企业改革的紧迫性进一步加强了，不
仅国有中小企业、亏损企业需要加快改革，而且国有大企业、盈
利企业也需要加快改革。然而，要不要改革是一回事，如何改革
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千万不能盲改、乱改，靓女先嫁也不等于瞎
嫁，更不能以改革之名，行瓜分国有资产之实。今年年中，传来
了湖南长沙三家效益好、规模大，通常被认为“没有改革必要性
”的大型企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制的消息。这次改制是按照长沙
市政府的文件进行操作的，其核心内容有三：一是按照“谁投资
谁所有，谁积累谁所有”的企业资产处置原则，将企业绝大部分
国有资产界定为企业集体资产，集体资产可以量化到人；二是国
有资产可以廉价出售；三是在改制过程中坚持“经营者持大股”
的原则。细细推敲，这三项内容都是站不住脚的。国有企业的资
产就是国有资产，它的所有权主体不仅包括本企业的经营者、职
工等“内部人”，而且还包括企业之外的所有具有中国国籍的公
民，这是有法律规定的，也是人人皆知的常识。长沙市政府有什
么权力自定规则，置国法于不顾，擅自将自己管辖的国有企业的
大部分国有资产界定为企业集体资产呢？这是典型的内部人私有
化的作法，这种招术就是苏东那些搞“休克疗法”的人恐怕连做
梦都不会想到，但 在中国却居然明目张胆地这样干了。至于
文件中规定的“职工可将国有产权一次性买断，一次付款的，可
实行50%的优惠”的作法，是不是太便宜了呢？这是典型的“监守
自盗”行为！“经营者持大股”问题就更多了，经营者凭什么就
一定要持大股呢？是因为经营者持大股有利于企业经营，还是因
为企业经营者所具有的强势地位？如果是前者，你怎么能证明现
任企业经营者的经营能力就一定强呢？我们有按照公开、公平、
公正的原则选择国有企业经营者的机制吗？如果是后者，所造成
的社会后果就更是难以预料，这从企业职工在改制动员大会上一
阵高过一阵的“嘘”声中可见一斑。几年前，一位呼吁“公正至
上”的学者就曾忧心忡忡地说过这样的话：国有企业的产权改革
宁可慢些，但要公正些，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曼德拉与德克勒克事
后一笑泯恩仇式的历史奇迹会在中国出现。

　　如果说伴随着国有企业改革进程的推进而出现的下岗、失业
职工的命运值得同情的话，那么农民的境遇就更值得忧虑了。我
常说，如果城市的下岗、失业工人有机会去农村走一走，看看农
民长年累月是怎么生活的话，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想不开的事了
。今年8月24日出版的《南方周末》，以《乡党委书记含泪上书
国务院领导动情批复》为题，刊出了湖北省监利县棋盘乡党委书
记李昌平给国务院领导写的一封信，信的开头说了几句令人振聋
发聩的话：“现在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这封信
以翔实的数字、动情的笔墨详细阐述了棋盘乡农民不堪重负、耕
地撂荒、中央政策难以贯彻、官员满口谎言、乡村两级负债累累
的严峻现实，言人所不敢言，痛快淋漓，实属难见，我的一位朋
友评价说“这封信会成为一篇历史性文献”。幸运的是，这封信
没有像其它信一样石沉大海，而是引起了国务院领导的高度重视
，其结果是以李昌平自己被迫辞职、出走广东为代价，换来了监
利县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改革。然而，有一个细节我们不能不注意
，棋盘乡的改革是由一位省委副书记牵头的，而按照省委书记贾
志杰、省长蒋祝平的说法，监利县棋盘乡存在的问题具有一定的
代表性，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发问：如果一个乡的问题都需要劳
省级领导大驾，那么与棋盘乡类似的其他乡镇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呢？我们总不能只是哪里着火就被动地跑到哪里“救火”吧！这
样发展下去，日后“救火”还救得过来吗？看来，农村问题已经
积重难返，“棋盘的困局”如何解开，已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重大
课题。

　　城市问题也好，农村问题也好，其总根子都是出在权力上。
有权力就有腐败，人口多的国家腐败现象也多，这个说法没有问
题。但是，目前中国的腐败恐怕已不能用人口多来解释了。在今
年的反腐败大案中，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贵为全国人大常委会
副委员长、国家二级领导人的成克杰被处以极刑的案件了。连位
尊权高的成克杰都腐败，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成克杰腐败的
手段并不高明，甚至一眼就可识破，并且知情者肯定不在少数，
但成克杰却能做到连续腐败多年，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甚至
还边腐败边升职，一直升至国家领导人行列。这就值得人们深思
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我国揭露腐败并不难，难的是惩治
腐败，因为惩治腐败不仅仅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而且还取决于
双方在政治权力格局中的力量对比，只有正义的一方在政治权力
格局中压过对方时，惩治腐败才有成功的可能，否则抓贼不成反
被贼咬，因此其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为了防止中国走向“印度
之路”，许多人都把目光盯在了“制度反腐”上，从长期看这种
看法是对的，但是罗马并非一日建成，民主制度的建设也决非朝
夕之功（那主要是改革后期的事），“长期来说，我们都死了”
，所以“权威大反腐”也就成了我们无可奈何的选择。因为我担
心，历史可能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让我们从从容容地“通向
印度之路”。

　　时间一天天过去，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我想总该有一些让人高兴的事情发生吧！我们期待着！

　　我们一定要挽住历史发展的惯性，时代需要我们有一场伟大
的“中兴”！

　　中国，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