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秀山] 2000-12-02, 20:55:18

　　从世界范围看，城市的扩张主要有两个动力：社会化生产的
需要和农民的破产——自愿的和被迫的。一般来说，由于扩大社
会化生产而引发的城市的扩张是良性的， 而主要由农民的破产引
发的扩张是恶性的。如果城市并不能提供破产农民就业机会，破
产农民就会成为流氓无产者。流氓无产者所具有的破坏力是远大
于农民的。这也是我们需要慎重对待农民进城问题的根本原因。

　　中国城市扩张的压力也同样来自社会化生产的需要和农民的
破产两方面。中国社会化生产的总量仍然处于一个低水平，农村
的大部分人口相对于城市居民来说可能刚解决温饱问题，中国城
市的消费水平跟发达国家比较也处于低水平，这些都是中国扩大
社会化生产——包括第三产业，并推动农村城市化的强劲动力。
根据建设部副部长叶如棠的文章（注1），1995年，高收入国家城
市化水平为75％，中等收入国家60％，低收入国家28％，同期，
我国城市化水平为30％。这里的城市化水平指的是城镇居住人口
的百分比（percentage of a country‘s population living i
n towns）。中国城市化水平低于中等收入国家30个百分点，低于
1800年的英国10个百分点（根据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如果要达到中等国家水平，中国的城市人口还要增加4亿人，中国
现有的大城市和特大城市根本不具备吸收这么多人口的能力，发
展小城镇， 发展中小城市才是最现实，最有远见的措施。关于城
市化进程中的小城镇的作用，我说过一些，系统的论述见呼日勒
的文章（注2）。

　　严格地讲，由于土地公有制，中国农民并不存在破产问题。
中国农民进城一般是由于巨大的城乡差别而自愿放弃土地的，也
有被迫的情形，如土地被征收等。越贫穷的地方，农民自愿破产
的欲望越大。“新禧”网友认为“在未来十年中，江浙一带会新
冒出10个左右200万人口的特大型城市”，我认为出现在苏南腹地
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里农民自愿破产的欲望并不强烈，倒是常
州的可能性大些，行政划分的比如把一个地区硬划为一个大城市
的除外，这种划分也很难有实际效果，除非中心城市有很强的号
召力——像上海那样。

　　中国城市扩张的两个典型城市是深圳和重庆，前者是扩大社
会化生产的动力为主， 后者则以农民破产为主，比如三峡工程的
原因。那些盲目鼓吹城市扩张的人们应该关注重庆的发展。中国
未来特大城市最可能的是各省省会，因为很多内地省份已经把没
有特大城市当成“招资引才”的最大障碍，行政命令式的投资仍
然很有市场。我认为中国最应该鼓励的城市发展应该在大西北地
区，那儿人类生存环境恶劣，生态链薄弱，人类宜聚居，另外大
城市的存在对边疆的稳定和建设都会起巨大作用。中国可鼓励发
展西安，兰州等城市。

　　我再一次郑重呼吁城市学学者采用“城市化度”这个概念（
degree of urbanization），具体定义可以商榷。城市化水平这
个城镇人口的简单的百分比远不足以反映城市化的实质，作用和
途径，不足以反映上海和其他一些内地城市的区别——这在理论
研究上是很严重的缺陷。

　　许多大城市的鼓吹者并没有看到中国城市扩展的同时发生的
大城市的转型，在我看来，这种转型是城市化度提高的标志，这
种转型的表现有生产型企业向其他较不发达地区转移，代之以高
技术型产业，第三产业大发展。如上海就一直处于这种成功的转
型之中，一方面， 上海很多产业实际转移到江浙一带，很多技术
工人也随之转移，另一方面， 上海很多功能由周边省市替代，这
两方面都极大地促进了周边地区的发展。这种城市化度的提高也
表明，新经济条件下，以前城市要靠紧凑的规模才能实现的经济
合作关系，可以由远程的以商品关系为基础的功能合作来代替。
任何城市学学者在新经济条件下，不能局限于城市的规模这个圈
子里。

　　“微易”网友的“农村问题体验报告十篇综述”实际上只想
说一件事，农民要破产，进城是解决的良方。但是他又承认他甚
至劝不了他哥走自愿破产的路子，所以他想要的是，让农民进城
，还要有现成的工作等在那。实际上解决“微易”网友反映的那
些问题的良方根本不是进城，而是发展农村经济，尤其在大城市
向高技术转型，大城市本身面临巨大就业压力的实际情况下。

　　我认为中国政府关于城市化的原则和政策是务实和合理的。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了明年经济工作的具体步骤（注3），一
、加强农业基础地位，努力增加农民收入；二、大力调整和优化
产业结构；三、进一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四、加快完善社会保
障体系，努力扩大就业；五、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六、继
续实施稳健的货币政策，切实加强金融监管；七、扎扎实实推进
西部大开发，促进地区协调发展；八、把对外开放提高到新水平
；九、推进科技进步和加强人才培养；十、切实加强管理，整顿
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这些才是解决“微易”网友反映的问题的
最合理的途径，而绝不是把农民赶上“不归路”的进城。

　　我总体的对待城市化问题的看法是，发展小城镇，发展中小
城市是由国情决定的，大城市和特大城市的规模要适当控制。不
能把发展乡镇想象成“村村点火、处处冒烟”，要适应商品经济
发展规律，要顺应社会化生产的需要，要避免不合理的行政瞎指
挥。中国城市化应该由社会化生产的需要这个良性动力来推动，
城市化应该与农村问题区别对待，不应该以城市化来掩盖农民问
题，或当成解决农民问题的唯一途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
的原则和具体步骤是非常正确的，下一步的重点是要落实。

　　注1 叶如棠，加快城市建设的步伐 推动城市化健康发展，
人民日报海外版（第八版）2000年11月04日。

　　注2 呼日勒，城市化进程中的小城镇，同上。

　　注3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人民日报（第一版）20
00年12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