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思想贩] 2000-12-11, 17:48:31

　　———风花雪月篇之二

　　一、案例

　　去年笔者到XX市政府某机关去办理一件事，被该机关强行收
费200元，高于国家政策规定的收费标准十多倍。笔者与其争辩无
果，只好交了“买路钱”。事后出于一时的涵养不足，修书投诉
于XX市物价局，其后又多次打电话追问，数月后终获结果。物价
局电话通知笔者到该机关去领取退款180多元，并称该乱收费已被
纠正。结果还得令本人再为此而苦腿一遭。就本人自己的成本收
益比较，实在是不上算。但前期投资已经误投，最后一笔不投，
前期投资也白白沉没，故也只好就范。又数月后，笔者偶闻朋友
闲聊，说他近日也去该机关办了一件同样的事，仍被勒索了200元
。笔者遂告之以前事，谓其被宰，可以投诉。但该朋友心胸较我
宽阔得多，称：“不值得”。他自卫不值得，我狗拿耗子就更不
值得，遂了之。人同此情，情同此理，故可推知，除非象我这种
丧失理性之人大量出现，该乱收费必无纠正之日。

　　二、分析

　　按亚当·斯密的古典理论讲，人们不愿去做的事，一定是无
效率的事。然而事情果真如此吗？虽然本人为此事投诉一回，成
本收益核算实在不上算，但从全社会角度看，若投诉成功，此乱
收费现象被纠正，那么所有受害的平民百姓得以挽回的损失却何
止万千元，今后平民百姓们得以避免的损失何止万千元，腐败风
气受到打击给社会带来的“政治收益”又何止万万元，故，此投
诉之效率实为奇高。然而，效率如此之高的活动何以却不能发生
呢？（本人因一时理性丧失所导致的不合理行为，不足为据。）

　　翻开经济学教本，其中一页有答案曰：“交易费用过高”。
的确，如果社会是交易费用为零的科斯世界就好了，那样，即使
我不是受害者，我也愿意去找每一个受害者，与他们一个一个分
别谈判并签定一纸合同：我替他们去投诉，然后他们从挽回的损
失中各提10%付给我报酬。如此，我将可从此“抱打不平”的行为
中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因此我也将乐此类行当不疲。但现实社
会不是科斯世界，因此这笔交易费用我是根本支付不起的。所以
，我若以个人名义去投诉，投诉成本将由我个人全部承担，而收
益（假设投诉成功并且乱收费被彻底纠正）却将由所有的人分享
，我的成本不仅得不到补偿，而且所有得到好处的人甚至都不会
知道我是谁。故结论还是：抱打不平，得不偿失。

　　当然，从书本理论上说，这类在通常情况下私人没有兴趣去
做的、具有明显的公共产品性质的主持正义行为，可以由国家的
检察机关和行政监察部门去做。但是实践证明，单靠他们，效果
也不理想。这是因为：第一，要把全社会无以数记的丑恶现象都
让信息搜集和处理能力极其有限的检察机关和行政监察部门去扫
除，实不啻杯水车薪；第二，对于这些吃固定皇粮的检察和监察
部门的官员来说，除非是影响巨大、人命关天的大案，他们也没
有足够的激励去过问那些虽然俯拾皆是、但却与自己乌纱无关的
小丑小恶。所以，要想等他们去为你伸张正义，得等白了你的头
发！

　　那么，正义真的就没有能得以伸张的途径了吗？

　　三、创新

　　又向后翻一页，教本上又有一句曰：“若交易费用不为零，
那么一些有效率的活动就需要靠法律制度的安排来促成。”读毕
，豁然开朗，遂取纸笔，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拟得新法律条款两
条如下：

　　（1）主动代理诉讼（或谓“狗拿耗子诉讼”）

　　若满足以下三项条件，则一公民可在未经被代理人授权的情
况下，代理后者诉讼：①法院认定，如若征求被代理人意见，被
代理人必会同意授权于该代理人；②未收到被代理人拒绝授权之
声明。③代理人省略委托程序的做法具有明显的经济合理性和必
要性。

　　注释：道理很明显，既然我若去同每一个受害者谈判签约，
肯定没有人会不同意，并且也没有人会认识不到和否认这一点，
那么又何必一定要让我去支付这笔根本支付不起的费用呢？

　　（2）主动代理诉讼收益分享请求（或谓“狗吃耗子请求”）

　　如若主动代理人的诉讼给被代理人带来了一定量经济收益，
那么主动代理人有权请求按法定的提成比例从前一收益中提取一
定比例的收益为己有。主动代理收益分享的提成比例为：……（
与标的金额成反方向累退）。

　　注释：虽然说，赔本抱打不平的行为可以通过政府奖励的方
式来予以鼓励和补偿（将外部收益内部化），但这是极其没有保
障的。因为，政府的官员可能既不是丑恶行为的受害者，也不是
抱打不平的行为人，因此，他们没有多少内在的激励去给后者以
及时和足够的奖励。人们没有肯定能够获得补偿和奖励的预期，
也就会缺乏抱打不平的激励。因此，只有把对抱打不平者的补偿
和奖励，由一种政府的施舍变为一种抱打不平者本人的权利，才
能给人们主持正义的行为以一种确定的预期和强大的激励。

　　总之，要想彻底扫除社会的所有丑恶现象，必须要通过打“
人民战争”的方式来解决。与“政府战争”相比，“人民战争”
不仅情报网和火力网极宽，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那就是—
—无成本。因为“人民战争”的经费和动力是来自它自身的“战
争收益”，来自“鼠洞粮”，是“以战养战”，因此它不仅无须
花国家和社会一分钱，而且还会给国家和社会带来巨大的经济和
政治收益。当然，它也需要一笔微不足道的初始投资，那就是：
立一个法，设计一个发动“人民战争”的机制。但这笔投资花不
了几个钱，而且它还是一种一劳永逸的公共产品，因此实在算不
上是什么成本（何况其设计成本也已经由俺义务奉献完毕）。然
而这种法律机制一旦建立起来，那么对于每一个公民来说，抱打
不平就不再是一种赔本的买卖，而是成了一种发财的途径。可以
想象，在这种法律制度下，他们一旦遇到了某种丑恶现象，都势
必会象是见到了一叠扔在地上的钱一样，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
抓住不放，力争手刃丑恶以发笔横财。这样一种社会机制一旦建
立，那么可怜的社会丑恶现象将如何生存呢？

　　2000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