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刘可非] 2000-12-11, 19:46:21

　　（2000年12月11日）

　　“新社会主义号角”（以下简称“号角”）发布之后，与网
友讨论的给我不少启发，其中既涉及一些重大问题，也有些枝末
小节。有必要集中说明以下几个问题，一则进一步阐明我们的观
点，二则求得批判指正。

　　一、什么是社会主义？

　　直至发表《哥达纲领批判》前，马恩并没有严格区分共产主
义和社会主义；后来他们把社会主义称作“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
段”，“是刚刚从资本主义社会中产生出来的，因此它在各方面
，在经济、道德和精神方面都还带着他脱胎出来的那个旧社会的
痕迹”。

　　从其历史逻辑和理论逻辑上看，社会主义是对资本主义的否
定和发展。

　　按照经典作家的设想，其基本特征是：生产资料归全社会占
有，自由人联合体的有计划联合劳动，按劳分配，没有商品生产
和货币交换，逐步消灭阶级和阶级对立，政治上必须实行人民当
家作主，并采取措施（如选举、罢免、监督等）防止公仆变主人
等。

　　处在那种时代的马恩，不可能精细地勾画未来制度的蓝图。
所以，后来的社会主义活动家必须按照马克思留下的方法论等遗
产，具体建设他们的制度（对此，我在“当代社会主义运动史反
思”和“再思社会主义运动史”中已做过分析）。其结果，列宁
、斯大林、毛泽东等对社会主义的具体建设都有着许多理论和实
践，这些，应当是对社会主义的宝贵贡献。

　　但是，到底是什么在根本上决定着他们做出这些探索和实践
呢？

　　这就是：为了人民大众的利益。

　　什么是社会主义的根本？这就是。

　　依此来考察：

　　关于社会主义的种种具体构想，只是“名”、壳子、表面、
形式；而其中内蕴的“为了人民大众的利益”的精神，则是“实
”、内核、根本、本质。

　　固然，我们要尊重前人对社会主义的种种具体理论和实践，
但是，如果其中的某些不能更好地保证人民大众的利益，那么：
发展乃至推翻它们，必然是后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有这样，才
是真正地坚持了马克思主义，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

　　这就是我们提出新社会主义的价值基础。

　　我非常欣赏曾子的这句话：“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

　　虽然我们的观点必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我内心的
价值追求在于人民的利益，所以，“虽千万人吾往矣！”所以我
曾说：为了人民的利益可以打破一切条条框框！

　　二、怎样才能更好地保证人民的利益？

　　然而，在“漫谈当代中国政治改革”中我曾写到：人民利益
这个东西，在原则上很容易讲清，但在具体问题上却没有明确的
标准。例如，历史上和现实中，我们经常看到成千上万、千姿百
态、甚至相互对立的政客、团体、党派、统治者等等，但它们都
自称为“人民利益”的代表；即使是那些实为纯正独夫民贼的“
婊子”，也往往会竖起高高的“人民利益”的牌坊。

　　那么，如何才能更好地保证人民利益的实现呢？依照目前的
认识水平，我以为：

　　1、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精神可以最好地帮助我们这样，所以，
我信仰马克思主义；

　　2、我同样以为：主义是为了那个价值目标的。是人利用“主
义”来更好地实现那个目标，而不是用“主义”来限制、剪裁那
个目标的（否则，就是真正的教条主义、假马克思主义）。

　　由于对上面第二个问题有不同的观点，这样，表面上同样是
高呼人民利益、同样是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的分歧就可能从这里
发生了。其中的原因不外：

　　要么，一些人是投机分子、真实目的不可告人，他们只是用
人民利益和马克思主义当作牌坊，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自己的邪恶
。此类人，我绝对拿他当作敌人（他照样拿我做敌人）。

　　要么，虽然真心为民，但对同样的问题得出了不同的看法，
此类人，我拿他当作同志（也许他不认我为同志）。

　　虽然同志之间照样存在分歧，但我坚信：只要是这类人，总
有达成一致的可能。因为我们不是不可知论者，因为我们相信：
众志成城总可以找到相对的真理。

　　那么，怎样才能有利于我们找到“更好地保证人民利益”的
相对真理呢？我现在的体会是：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包
括方法论、基本规律等），冷静反思社会主义运动和资本主义历
程的经验教训，寻找一条立足现实的、可以扬弃传统社会主义和
资本主义之双面缺陷的道路。

　　这就是我们提出新社会主义的心理基础。

　　其实，以上所言，无论是前辈的著作还是他们的行动，都已
经明确地告诉着我们。例子这里就不举了。

　　三、怎样才能更好地坚持和促进社会主义

　　反思历史，我得出的主要结论是：

　　1、当时代不具备照搬马恩设想的经典社会主义的起码条件，
主要表现有两点：一是生产力不发达，二是“人性”不具备（用
思想觉悟来表述可能更直观一些，这里之所以用“人性”，是想
表达更多的含义，在相关文章中我已有过说明）。这是马克思主
义揭示的“历史必然性”。

　　2、以往的社会主义实践者偏重于对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却
忽略了落后的社会存在对上层建筑的持续制约，忽略了由此决定
的现实人性的存在及其顽固性，忽略了历史设定的且被经典作家
所揭示的那个“必然性”，反而试图人为地超越这个“必然性”
。其结局：社会机制条件过度超前社会基础条件。由此带来了他
们必然的挫折。

　　3、当代资本主义的经济和政治有着相应的现实性和合理性，
根本的表现是：扎实地立足于社会基础条件（生产力和人性），
它的一些特征（诸如私有制、资本雇佣、市场经济等）是不可超
越、不可强行消灭的。但是，市场经济的“自发”发展也带来了
足够的弊端（不止经济方面）。

　　面对这种现实，怎样才算是真正地坚持和发展社会主义呢？

　　照搬经典社会主义肯定会碰壁：由于列宁和毛泽东等已有先
例在那里，所以对此的分歧好像不大；固守传统社会主义（包括
毛泽东晚年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等）也不行：
由于没有权威做榜样，此点往往有大分歧；

　　照搬资本主义更是愚蠢：那是重复它们的曲折。此点照样有
分歧。

　　我以为正确的选择是：新社会主义。她首先要立足现实，其
次要体现“拉动”（适度超前于社会存在，改造市场经济、建立
制衡政治、构造新社会主义的文化）

　　四、怎样才算发展马克思主义？

　　在对待马克思主义的问题上，常有几个名词及其代表的态度
：发展、教条、修正和改良。

　　这几个词的表面含义好像比较清楚，可在具体把握上则实在
有太大的弹性，而且后三个还往往成为现成的“帽子”或“棍子
”。

　　教条主义者可以把“修正”或“改良”当作攻击“发展”者
的利剑，并借此为自己的“教条”做辩护；反过来，一些“修正
”、“改良”者也可以用“发展”当作自己的保护伞和遮羞布（
不少人看来，我就是属于此列）。

　　还有，对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进行修改，即使是那些反对
教条主义的人也会惊呼：你这不是马克思主义。然而，如果这种
发展与马克思主义有同样的价值追求，又遵循着它的基本方法论
，这是否算作马克思主义范畴呢？算不算是对它的发展呢？毛泽
东曾深受教条主义之害，对“教条主义”他老人家也深恶痛绝。
如果完全固守毛泽东的理论，他本人会赞同吗？

　　固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由此，凡是被实践
证明了有问题的观点，哪怕是经典的基本原理和重大结论，也有
改变、发展的绝对必要。但是，你怎样才能保证你的实践具有普
遍意义呢？如果你用一时一地的、没有普遍意义的实践，贸然否
定一些正确的结论，不是同样要犯错误吗？

　　所以，对这些问题，只存在正确的理论原则，却没有一劳永
逸的、精确的理论答案。

　　唯一的办法就是：坚持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因此，必须坚决反对两种倾向：一是用一时一地的实践假象
去否认普遍理论；二是固守已被普遍实践否决的错误理论。

　　而历来，之所以同样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却对发展和坚
持有截然对立的不同意见，也许就在于对实践可靠性的把握上。

　　我的原则是“拿来主义”、“消化主义”：只要是有利于人
民大众的，我们都可以拿过来、消化掉，形成有利于中国人民乃
至人类的新思想。

　　唯有根据发展和变化了的形势，继承马克思主义的价值追求
及其提供的基本方法来发展马克思主义，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
。

　　五、“号角”体现的是什么主义的精神？

　　1、有人说，“号角”不是社会主义，是自由主义的东西

　　对了。她绝对不是经典和传统的社会主义，在那里，市场经
济、私有制、商品经济乃至权力制衡体制是不存在的；“无产阶
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更是看不到的。她的确吸收了当代资
本主义的一些要素特征。

　　又错了，因为它始终贯穿着社会主义的根本精神：为了人民
的利益；更因为它不止是把此种精神停留在口号上，而是体现在
新社会主义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她虽然吸收了资本主义的一
些做法，但是，她却用新社会主义的精神对那些东西做了引导和
改正。

　　2、又有人说，“号角”不符合马克思主义。

　　对了，她的确不符合“教条”意义上的马克思主义。

　　又错了，因为她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根本精神：人民利益；
她运用了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实事求是（以及具体问题具体
分析）。

　　既然经典的具体设想在目前难有足够的现实性，既然社会主
义实践和资本主义历程给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教训，那么：

　　只有高举人民利益大旗，继承马克思主义留给我们的原理和
方法，做出新的有益于人民的选择，这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
”（你也可以称它做别的主义）；反过来，固守经典理论、无视
现实条件、用经典来束缚未来，则根本就不符合马克思主义、不
是马克思主义。

　　在主观上，我们希望“号角”体现的，就是这样的精神。

　　六、怎样壮大社会主义的力量？

　　我的行动会不会伤害我的目标呢？也即，“号角”的实际效
果会不会反过来破坏她所追求的“新社会主义精神”呢？至少目
前我们不这样认为。

　　反而：全面退却到资本主义是对社会主义运动的伤害，固守
经典的和传统的“社会主义”同样是对社会主义运动的伤害。因
为在当代中国条件下，两种倾向都不利于最佳地实现人民的利益
。

　　对目前激烈拚杀的“左”“右”两派，我不愿也无能妄议。
但是，依照我的观感，至少，极左和极右都有“教条”的嫌疑。

　　前者的问题在于：固守经典理论、无视发展和变化了的条件
、不知道活学活用。这是对马列的“教条”。

　　后者的问题在于：不批判地认同资本主义（西方理论）、不
求刻意扬弃他们的罪恶、不知道“拉动”，这是对“西方文明”
的“教条”。用一时一地的具体实践，贸然全盘否定马克思主义
揭示的那些具有普遍价值的理论，也许是他们的另个错误。因此
，从情感上看，极“左”的言论于我象“利刃加体”，极“右”
的言论于我则象“污泥沾衣”。

　　当代条件下，两种思潮都不利于社会主义事业。

　　还必须指出，那种“不摆事实、不讲道理，不从实际出发、
只按“本本”办事，不去韧性地战斗、只是庸俗地漫骂”的态度
，则是“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浩浩荡荡和千千万万都赶
到“敌人”那一边去，同样不利于社会主义事业。

　　如果我们得到的只是这些人的支持，那么，我们丢掉的将是
工农大众！

　　七、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肯定有。

　　愿我们的同志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