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醒回梦境] 2000-12-13, 13:45:30

　　南京大屠杀63年之际，引发了许多网友一片喊杀声，许多言
论在我看来，可以理解，但未免过激。我们今天应该怎样看待历
史，或者说应该怎样看待日本，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问题，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历史固然断不容扭曲，而日本对中
国的意义也绝非可以全盘抹杀的。

　　先来看历史。我们姑且不谈如果当年日本不侵略中国，中国
版图之红旗与青天、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谁的机会成本更大的问
题，仅就中日两国之历史的分界线而言，两次鸦片战争，西方的
大炮轰开了中国闭关的大门，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封建统
治的经济基础被动摇。在奕讠斤、李鸿章等重臣的倡导下，从19
世纪60年代初开始，历时30年的洋务运动开始了。洋务运动初期
以“自强”为中心，以获得外国新式装备和练洋操为主要内容。
在大量购买洋枪洋炮的同时，还开始向外国购买机器等设备，开
始在全国范围内兴建兵工厂，与此同时，大批官督商办、官商合
办等形式的民用性厂矿企业也开始兴办。由于没有从根本上对落
后的社会制度进行改革，企业的管理体制也一如封建衙门，人浮
于是，腐败盛行，至甲午战争结束，洋务运动也寿终正寝了。

　　而日本1863年也发生了英舰炮轰鹿儿岛战争，1864年发生了
英法美荷四国联合舰队占领下关地区的战争。战后，日本的锁国
政策被打破，签订了神奈条约、安政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日本封建也面临着解体的危险。1868年，日本睦仁天皇以一句《
易经》“圣人向明而治”，改年号为明治，开始了在“富国强兵
”，“殖产兴业”，“文明开发”口号下的维新改革。明治维新
彻底破除封建体制，向西方资本主义学习。资本主义经济的规模
急速扩大，将日本从一个封建的农业国初步变成了一个资本主义
工业国。1893年，日本近代化企业数达到3344个，远超中国。明
治维新的硕果之一是国民素质大大提高，1898年，日本学龄儿童
就学率达97%，为当时世界最高水平。

　　明治维新使日本用几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国家用了200年的
近代化道路，而洋务运动则成了中国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永久的
遗憾。从此以后，中华民族的每次民族灾难中，都有日本残酷而
贪婪的身影。时至今日，有谁又能说我们已经走出了维新的历史
怪圈、敢理直气壮地不正视这历史的伤痛呢？

　　再来看文化。从小到大，我们所受的教育是彼扶桑小国、吾
华夏泽被之。可是我们真的了解日本、了解日本文化吗？

　　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在所著《菊花与刀》一书中说：“
日本人既好斗又和善，既尚武又爱美，既蛮横又文雅，既刻板又
富有适应性，既顺从又不甘任摆布，既忠诚不二又会背信弃义，
既勇敢又胆怯，既保守又易於接受新事物，而且这一切相互矛盾
的气质都是在最高的程度上表现出来的。”这个民族有着很好的
色彩和艺术感，对插花及菊花栽培注满艺情，但是这个民族又颇
为血腥，崇拜军刀，崇尚武士，所以说菊花和军刀组成了这个民
族不可思议的双面国画。坦率地说，我挺喜欢日本，不过我喜欢
的不是军刀的血腥，而是菊花的文气。日本的秩序井然、温文尔
雅、敬业善助、清洁尚美以及爱护自然都是我欣赏的。他们喝清
酒、赏樱花，是个淡泊过去、重视当前、也不美化明天的民族。
当然这一切不能掩盖其好勇斗狠、极端残忍的所谓武士道精神，
（真正建立起武士道理论体系的是300年前的日本古学派的先驱者
山鹿素行。他从儒学中找到“理论根据”，提倡守“忠节”、“
武勇”、“义理”，表现出“尽忠死难”的所谓“武士精神”。
他把“得主尽忠”作为武士应尽本分，宣扬“报恩、克己、面对
死亡不动摇的勇气”。）可是我想说的是，以今日中国之文化衰
弱、道德败坏、人心不古、江河日下，我们有什么资格以古论今
、沾沾自喜，还敢在日本面前以文化大国（不是古国）自居呢？

　　还有现在。我只以我所关心的农民问题为例，最近一期的《
南方周末》在转引《《经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时说：“不搞政
社合一、政经统一的人民公社制度，怎样帮助各自为战的农户 “
组织起来”，以减少市场化经营的盲目性与风险，怎样维护农民
的权益从而实现农村的稳定？日本农协的作用给我们提供了某些
可资借鉴的经验。”

　　“日本农协自１９００年颁布《产业组合法》以来，今年正
好是１００周年。日本农协对于日本农业及国民经济发展，在不
同时期做出了不同的贡献。尽管日本农业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但
可以说，如果没有日本农协，就不可能迅速改变战后日本食品短
缺状况，使国民经济恢复，也不可能维持日本农业的现状，日本
农业可能会出现更加严峻的局面。

　　综观战后日本农协功能的演变，农协对日本农业及国民经济
的贡献可归纳为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巩固土地改革成果，保护自耕农利益。农协围绕流通和
金融领域，为小农生产者提供了产前、产中、产后以及资金调剂
等多方面的服务，促进了土地改革确立的自耕农体制的巩固。如
果没有农协，大量小农经营将难以为继，甚至重新失去土地，再
次沦为佃农。

　　二是保障农产品供应，增加农民收入，缩小工农、城乡差别
。作为农产品的主要流通渠道，农协对于保障农产品供应的作用
之大，地位之高，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同时，作为农民团体，一
是通过为农民提供产前、产中、产后以及资金调剂等多方面的服
务，促进生产发展和收入提高；二是向社会呼吁，增强农业保护
意识，促使政府采取农产品价格保护政策，提高农产品价格；三
是充当农户经营代理人，为农民提供资产管理服务，增加了农民
的收入，从而阻止了工农、城乡差别的扩大，并且缩小了工农、
城乡差别。

　　三是有效组织农户资金，发展农村社会保障。在农民资金不
足时期，为农民提供资金调剂的服务，解决资金不足困难，为农
民提供资产管理服务，从而有效地组织了农户资金，提高了资金
利用率。同时，通过发展农村保险事业，为农民提供有效的社会
保障。

　　四是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序，减少政府社会管理成本。农协作
为自上而下组织起来的农民团体，从一开始就发挥了政府职能代
理人的作用，具体说来，从粮食统购制度下的粮食统购业务，到
结构调整政策下的调减大米种植面积，分担了大量政府职能部门
的工作，从而大大减少了政府的社会管理成本。

　　五是强化执政党政权基础，维护政治稳定。自民党政权之所
以能持续几十年，其主要原因之一是在农协的协助下，稳住了农
村、农民的选票，从而巩固了其政权基础。政局稳定，也是促进
日本经济高速成长的重要原因之一。

　　日本农协对中国发展农村合作经济的几点启示：

　　一是农业和农民需要合作社。这是由农业的特殊性和家庭经
营的局限性所决定的。尤其是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变过程中
，合作社的多种功能不可替代。日本不同时期农协功能的演变足
以说明这一点。

　　二是在鼓励发展专业合作经济组织的同时，应当重视发展为
农民提供综合服务的社区性合作经济组织。改革开放以来，特别
是近些年，我国专业合作组织发展较快，显示了较强的生命力，
各方面对此认识比较一致。但对社区合作经济组织看法不一。我
们应当吸取日本重视发展基层综合农协的成功经验。

　　三是合作经济组织只有不断深化改革，才能保持强大的生命
力。国内外的实践反复证明，农民贫穷时有困难，富裕后仍有困
难；生产工具落后时有困难，机械化、电气化后也有困难。这些
困难往往是一家一户无力克服的。这需要靠联合，靠不同形式的
、不同规模的联合与合作去解决。关键是怎样引导农民去联合。
目前日本农协采取合并、改组、引入企业化经营机制等，正是新
形势下的重要改革举措。对于中国的农村合作经济，应进一步深
化改革，大胆实践，不断探索符合国情的发展道路。

　　四是发展合作经济，应始终坚持民办、民营、民管的原则，
政府应主要通过法律和经济杠杆，规范引导其健康发展。我国当
前最迫切的是应尽快制定一部有中国特色的《农业合作法》，确
立合作社的法律地位，规范政府和合作社的关系，依法保护合作
社及其社员的生活经营活动和资产收益不受侵害等等。”　　（
摘自１１月２０日《经济日报》李显刚、石敏俊文）

　　我们难道不应当理智一些地学习日本的可资借鉴之处吗？

　　难道高喊抗日就可以自动地化解那些曾经为我们带来民族的
灾难、现在还未尝不在困扰我们的问题吗？

　　为了从来未曾忘却的纪念，为了往日的恐惧不再笼罩今日之
南京、今日之中国，难道我们不可以正视日本之所以为今日之日
本的原因，把诅咒与仇恨埋得再深一些，面带笑容地反过来向日
本学习吗？

　　日本，可以不喜欢，但要正视。总理都正视了，你我也不妨
迈开大步，不卑不亢的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大声说：“你好
，日本！”

　　2000年12月13日午于强国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