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萧海天*] 2000-12-16, 16:04:55

　　在《文学与革命》一书里，托洛茨基曾谈到马雅科夫斯基，
说他“未能与革命融为一体，他的那些最符合革命精神的作品在
艺术成就上却是最差的”。我总觉得托爷这话说得有失公允，《
臭虫》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这个剧本跟革命精神符合的很好，然
而它的艺术成就并不象托爷说得那样差。

　　俺甚至认为《臭虫》是一个深受托洛茨基主义影响的作品，
它所要表达的主题正是托洛茨基在1926到1940年所不断重申的政
治主张。在这个剧本里，作者明显是要通过普利绥坡金这样一个
人物来讽刺那些革命精神的背叛者，讽刺那些托洛茨基称之为“
官僚主义者”和“N.E.P. Man”的人。

　　正向陈世雄先生在“马雅科夫斯基与臭虫”一文中介绍得那
样，剧中的主人公普利绥坡金是一个为苏维埃政权作过斗争的共
产党员。但革命胜利后，他蜕化变质，认为过去的斗争是为了美
好的生活，而"美好的生活"就是老婆、房子和真正的享受。他还
荒谬地认为，通过自己的安适生活可以把整个无产阶级提高一步
。他抛弃了已怀有身孕的未婚妻，看中了理发店老板的女儿....
..

　　在普利绥坡金和理发店老板女儿的婚礼上，客人们酗酒滋事
，引起火灾。消防队员用水灭火，结果水结成冰，地窖变成了冰
窖。50年后，人们从冰层里挖出了一具冻结的尸体，原来这个人
就是50年前大火时的失踪的普利绥坡金。人们决定使当年的这个
工人复活。普利绥坡金复活后，和新时代的人们格格不入，并且
想周围传播有害的影响。大楼里的家狗经他接触，变成疯狗，专
门向人献殷勤、做媚态。人一旦被狗咬伤，就传染上阿谀作风。
少女夜里听到普利绥坡金弹的吉他，竟得了疯狂的"恋爱症"。

　　把普利绥坡金改造为一个现代人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酗酒
成性的普利绥坡金被关进动物园的铁笼子里，和那只附着在他身
上被复活过来的"普通臭虫"为伍。他们两个虽然身材不同，但本
质一样：一个是"普通臭虫"，一个是"庸俗的市侩"。"普通臭虫"
咬在人身上，吃肥了，便躺在床下；"庸俗的市侩"一口咬在全人
类的身上，吃肥了，便躺在床上。区别仅在于此。......

　　我的印象，马氏的这个剧作品似乎是在1928年前后诞生的。
那个时代，布尔什维克蜕化变质的趋势已经初步显露出来了。某
些革命战士在胜利之后，渐渐地变成一群新贵族，他们把用暴力
和鲜血换来的无产阶级专政政权变成了谋取自身利益的工具。

　　托洛茨基同布尔什维克党蜕化变质的趋势作了艰苦的斗争，
然而由于其理论上的自相矛盾，他并没有重新唤取群众的支持，
遭到了彻底失败。28年前后，他先是被流放到了哈萨克斯坦，一
年后又被逐出了苏联的国境。在几年后的大恐怖中，老近卫军几
乎全军覆没，革命的灵魂彻底被埋没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马雅科夫斯基写了“臭虫”，辛辣地讽
刺了那些革命的背叛者，指控他们是躺在民众身上吸血的臭虫，
可说是黑暗来临之际革命精神在文学界的最后一丝闪亮。

　　这个剧本还打上了革命精神的另外一个印记--“否定平凡庸
俗的生活”。在这个剧本里，作者不仅仅讽刺了那些利用手中的
权力谋取自身利益的革命者，它把更多的笔墨用在批判那些向往
美好的生活，向往老婆、房子和真正的享受的小市民。

　　通过普利绥坡金，作者表达了这样一种观念：“革命者变成
一个追求享受的小市民”这本身就是对革命精神的背叛。列位左
派看官注意，这个说法并非是萧某的胡猜，马雅可夫斯基自己也
宣称：《臭虫》是以反对小市民为主题的。

　　正因如此，俺认为马氏的这个戏剧不仅仅批判了革命的背叛
者。它同高尔基的“小市民”一样，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
是怎样炼成的”一样，也是一个关于革命者的人生价值观的作品
。

　　马雅可夫斯基试图告诉人们，平凡庸俗的生活是可鄙的，人
应该把自己有限的一生投入到不断的革命、不顾一切的革命中去
，只有这样，在临终之际，他才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
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XXXXX而斗争。

　　然而不幸的是，马雅可夫斯基临终之际并没有这样的幸运，
他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原因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