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风和日丽] 2000-12-18, 07:23:31

　　有很多人都以为，只要把市场建立起来，那么市场的自发调
节，就会自动把我国调节进现代化，政府只需袖手旁观就行了，
这是非常错误的。这几年的实践我们看到，在市场的自发调节之
下，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都只在低水平上搞重复建设，一窝蜂
涌向投资小、见效快的项目，过度竞争非常严重，各种商品的降
价大战始起彼落，导致通缩出现。如我国每件皮革服装换汇额仅
为国际市场平均价格的１/４，一般五金制品的出口价格仅为发达
国家同类产品价格的１/５－１/７。（《中国制造――中国制造
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１９９
９年５月版，１０１页）。据有关方面统计，我国许多中低档品
的生产能力不仅远远超过国内需求，甚至大大超过国内需求与正
常贸易条件下的国外需求之和，这些产品从技术含量低的自行车
、普通服装，到技术含量稍高的家用空调器、电视机、摩托车等
。由于市场饱和，半数以上工业产品生产能力的利用率在６０％
以下，即使如此，中低档产品的库存积压仍有增无减。（《中国
制造――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财经
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５６、５７页）。

　　另一方面，很多市场急需的高档产品，我们却生产不出来，
被迫用高昂的价格进口。例如：

　　统计表明，我国冷轧薄板的自给率为６５％左右，冷轧硅钢
片为３７．５％。目前，国内石油、化工、发电设备制造、造船
、汽车、轻工等行业和部门生产所需的石油专用管、H型管、宽面
造船板、高压锅炉板、高压锅炉管、镀锌板、搪瓷板、彩涂板、
不锈钢板等，每年需进口上千万吨来满足国内需要。

　　不锈钢冷轧板主要应用于石油化工、建筑装璜、家用电器、
厨房用具、食品、医疗等领域。近年来，我国不锈钢冷轧板消费
增长较快，１９９６年消费量接近３０万吨，国内仅生产７万吨
，进口２０万吨，进口数量超过国内产量近３倍。

　　由于汽车用钢材研制的技术难度大、性能要求高，长期以来
，我国汽车工业对轿车横梁用钢、齿轮用钢等车辆关键部位的钢
材只能依靠进口。轿车所需宽度大于１８００毫米、抗拉强度大
于５０公斤/平方厘米的深冲冷轧板及高级装饰用冷轧不锈光面板
等市场需求较大的品种还不能生产，完全依靠进口（《中国制造
――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财经大学
出版社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１０３、１０４页）。

　　从１９９０年－１９９６年，国内机床市场容量从每年３０
０多亿元人民币扩大到４００多亿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机床市
场之一。中国机床市场的年销售已从世界上第９位跃升到第２位
，并且直逼全球第一位的美国。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国产机床市场
占有率却一落千丈。从１９９０年－１９９６年，国产机床在国
内市场占有率以每年１０％的速度下降。从１９９０年的７０％
下降到１９９５年的３２．７％，被形容为“十分天下失其七”
。１９９０年我国进口机床仅２．８亿美元，１９９５年则剧增
至２２亿美元，超过美国而成为世界第一机床进口大国。１９９
６年１－１１月，进口金属切削机床１８．４亿美元，而同期国
产金属切削机床仅销售８．２万台，库存量高达３．９万台。国
产机床市场占有率的猛降致使大批企业因开工不足、效益下降而
陷入困境。（《中国制造――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
，刘云著，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８４页）

　　之所以出现以上情况，是因为在高档产品市场，我们面临的
对手，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具有垄断性质的跨国公司，我国的企业
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在高技术领域可以说是独霸一方，“
一旦发展中国家自主开发某项技术成功，发达国家及其跨国公司
就会适时地进行技术转让，趁其尚未商业化之机，对其实施‘半
渡而击’。……结果造成了发展中国家的科研系统与技术开发产
业面临投资无回报，研究无成果，开发无市场的‘三无’尴尬局
面。久而久之，发展中国家的科研与技术开发系统就失去了存在
的价值。”（《全球化阴影下的中国之路》，房宁等著，中国社
会科学出版社１９９9年１1月版，279页）市场调节的结果，就是
西方发达国家生产附加价值高、利润大的高档品，他们越来越富
裕；包括我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则只能在那些附加价值低、利
润小的中低档产品中恶性竞争，永远走不出贫困的泥沼。

　　对于像我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只有在国家统筹安排之
下，实行统一的宏观调控，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打破西方发达
国家对高档产品的垄断。西方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生产的是附
加价值高、利润大的高档产品，所以他们有大量的资金用于科研
创新活动，使到他们在研制、生产高档品方面，占有绝对的优势
。我们的企业总的来说只能生产一些附加价值低、利润小的产品
，要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进行开发创新，简直是异想天开。例如，
500千伏超高压变压器是我国电网改造中不可缺少的输变电设备，
仅一台的利润，就要高出同容量220千伏变压器100多万元，过去
，该产品大部分依靠进口，国内企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商把高
额定单拿走，为此，天威集团开始对500千伏变压器进行技术改造
。但由于资金缺乏，“八五期间”就已建成的高标准厂房到“九
五期间”还没有完成配套。今年，当国家用于支持重点项目的贴
息资金下拨到厂，他们很快从银行得到了所需的贷款。使厂房在
短期内达到了生产能力（中央电视台，2000年1月3日星期一）。
可见，政府对企业研制、生产高档产品不积极参与，只是在口头
上表示支持，这只能拖延企业发展高档产品的速度，甚至使到企
业的努力胎死腹中，最终拖延国民经济发展的步伐。

　　而且，高档产品涉及面很广，需要多个行业加以配合才能成
功，高档品的生产，不但要求生产企业本身有足够的科技实力和
高的产品质量，而且要求用在高档品上的外购零部件，也必须具
有高科技含量和高质量，生产这些零部件所使用的零部件，也同
样要求必须有高科技含量和高质量，成套设备中的任何一个零部
件有瑕疵，产品的档次立刻就降下来，这样一环扣一环，我们要
生产出高档产品，就需要提高我国整个制造业的水平。但我国的
企业规模还很小，根本没有能力组织起跨行业、跨地区的协作，
所以必须有政府统筹协调，将分散的企业拧成一股绳，发挥出整
体的优势，才有可能研制生产出高档产品，促进产业结构高级化
，与如狼似虎的跨国公司争一日之长短。如１９８８年底，国务
院决定由国务院重大技术装备领导小组牵头，化工部、机电部参
加，研制我国第一套国产大化肥装置。化工部、机电部、四川省
及有关部门，将所属设备先进、实力雄厚的制造厂组织起来，全
力以赴的为项目研制国产化设备，直接参与研制、生产的厂家就
达３５个。依靠政府的主导作用，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在１９
９１年４月建成我国第一套国产大化肥装置――年产３０万吨合
成氨装置，长期以来完全依靠进口大化肥装置的历史在我国宣告
结束。（《中国制造――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
云著，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２１６页）当中
如果没有政府牵头，恐怕这套设备到今天为止还未能国产化，要
研制生产出这种高科技、高质量、高附加价值的成套设备，靠一
两个企业在那里小打小闹，是绝对不行的，政府必须协调关键零
部件及所需关键设备的供应，这样设备才能成套，档次才能上去
。

　　有学者提出以下的批评：有些政府部门错误认为，现在实行
市场经济了，一切靠市场，新产品研制是企业自己的事，与政府
无关。事实上，不仅是我国不能全靠市场，即使在市场经济最成
熟的发达国家，政府的拨款也在企业研究与开发经费中占有一定
的比重。而且国家越落后，其科技投入来自政府拨款的份额越大
，发达国家政府拨款占企业研究与开发费用的比例一般不超过４
０％－５０％，不发达国家则高达９０％。（《中国制造――中
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２２０页）我认为，这一批评意见是非常中
肯的，也是切中时弊的。

　　我国目前的进口商品，绝大部分是高技术、高附加价值的高
档产品，据统计，１９９８年我国进口机械、化工、钢铁等重化
工业产品７００多亿美元，如果再加上进口高科技产品、高档面
料、高档服装、高档轻工产品，则１９９８年我国高档产品进口
额约９００亿美元，占当年进口总额的２/３（《中国制造――中
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３９５页）。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市场，给
予我们多么广阔的发展空间，问题就是我们有没有信心和能力去
占领它。应该说，进口替代并不是什么难题，反而是我国经济工
作的拿手好戏：

　　在“一五”计划期间，以苏联帮助我国设计建设的１５６个
重点项目为龙头，我国建成鞍山钢铁公司的三座高炉、大型轧钢
厂、无缝钢管厂、薄板厂、第二轧钢厂，以及中国第一座年产３
万辆汽车的长春汽车制造厂，第一座制造机床的沈阳第一机床厂
，第一座制造锅炉的哈尔滨锅炉厂，第一座制造精密仪器的哈尔
滨量具刃具厂，第一座生产电子管的北京电子管厂。以上企业的
建立，使我国开始有了过去没有的现代化工业骨干部门，如飞机
、汽车、发电设备、重型机械、新式机床、精密仪表、电解铝、
无缝钢管、合金钢、无线电和有线电制造厂等。（《新中国投资
史纲》，曹尔阶、李敏新、王国强著，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１９
９２年１１月版，８５至８７页）

　　在６１至６５年的国民经济调整时期，我国开始了多套大型
设备的制造，它们是：３万吨压力模锻水压机、１．２万吨压力
卧式挤压水压机、辊宽２８００毫米热轧铝板机、直径８０－２
００毫米轧钢管机、辊宽２３００毫米冷轧薄板机、辊宽７００
毫米２０辊带钢轧机、１０００吨压力油压机、直径２－８０毫
米轧钢管机，以及１０万千瓦火电设备，１０万千瓦水电设备，
８吨载重汽车等等，中国机械制造所需金属材料除少数品种外已
能自给，制造万吨远洋轮和２．５万吨氮肥设备所用１０００多
种钢材，也绝大部分由国内生产供应。（同上，２２０至２２１
页）

　　“六五”计划期间，我们在刚刚结束“文革”，经济形势还
极其困难的情况下，还建设成现代化的宝钢，以及电风扇、电视
机、收录机、照相机、洗衣机、冰箱等耐用消费品生产线，为九
十年代国有家电企业的大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上，３３
９页）“七五”计划期间，我国以发展重大成套设备为重点，研
制、生产了宝钢二期工程成套设备、年产煤１０００－２０００
万吨的露天矿成套设备、大秦电气化铁路和重载长大列车成套设
备、核电成套设备、大型煤化工成套设备、年产３０万吨乙烯成
套设备、大型复合肥料成套设备、大规模集成电路专用设备等等
。这些设备不仅数量多，而且技术要求高，不少是引进技术，普
遍要求达到７０年代末、８０年代初水平；协作配套关系复杂，
通过研制和生产这些重大成套设备和关键设备，带动了机械工业
基础技术和基础理论的研究和发展，带动成套设计、成套生产、
成套服务水平的提高，带动机械工业的科研水平、设计水平、制
造水平和管理水平的提高。可以说，为我国国民经济跃上一个新
台阶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产业问题探索》，周叔莲、刘述意
、杨沐编，经济管理出版社１９８７年１２月版，２４４页）

　　以上项目的建成，对我国的经济发展和综合国力的提高，起
到关键性的作用，当中绝大部分项目和企业，填补了国内生产的
空白，成为国民经济的脊梁，至今仍然在经济发展中起主导作用
。我国现代化的工业体系，正是在这些项目推动之下，一个台阶
一个台阶地发展起来的，从而改变旧中国一穷二白的面貌，使到
中华人民共和国能够有尊严地屹立于世界强国之中。我国发展重
化工业及机械制造等产业，是完全违背了当时的国际分工的，但
如果我们不努力打破这种不合理的国际分工，盲目遵从市场调节
，去发展所谓占优势的轻纺产业，那么中国就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从以上的经验可以看到，我们只有敢于打破市场的局限，充分
发挥出宏观调控的有效作用，大力发展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现代化
工业，才能使到中国走上现代化的道路。

　　但自“八五”计划以来，我们只注重必挥市场的作用，而忽
视了政府在宏观调控方面不可替代的作用，不再支持进口替代，
正如有学者指出的：

　　在１９９１年以前，中央政府对进口替代比较重视，如自１
９８７年以来，原机械电子工业部陆续公布了多批“机电工业推
荐替代进口产品项目”目录，向国内用户推荐通过技术引进、技
术改造后我国已能稳定批量生产且技术水平较高的机电产品。这
项工作对沟通产销信息渠道、提高国产机电产品信誉、促进机电
产品结构调整、扩大出口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到１９９２年，当时我国政府为了争取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
前身，即关税及贸易总协定组织，我国政府曾明确表示，中国已
经取消了所有的进口替代条例、指导原则，今后不再对任何产品
采取进口替代措施。

　　１９９２年以前，中央政府每年都要组织几个重大技术装备
的国产化工作，可１９９２年以后，这项工作似乎停止了，于是
自１９９２起，进口替代便在全国进入一个漫长的低潮期。（《
中国制造――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与对策》，刘云著，西南
财经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９年５月版，２０２至２０３页）

　　到了１９９９年，情况终于有了改观，中央政府在去年增发
的600亿国债中，拨出90亿直接用于企业的技改贴息，这也是国家
首次把国债作为贴息专项资金为企业进行助力，这90亿贴息国债
涉及到600多户国家重点企业的647个项目，包括冶金、石化、纺
织、机械、信息产业、有色金属等7个行业。据测算，每一块用于
技术改造的国债资金能够带动20元的社会资金来投入，就是说是
1：20的关系，如果按这个计算，90亿的技改贴息可以带动1800亿
的社会资金的投入。（中央电视台，2000年1月3日星期一）这项
政策的实施，可以说是我国宏观经济形势的转折点，国民经济的
低谷，已经在９９年下半年出现，今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出现
强劲回升的现象，前三季度的增长率，都在８％以上。过去为了
保８％，不知花了多少资源和心血，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今天我
们通过科学的宏观调控，把企业的积极性和内在潜力充分调动起
来，保８％的目标轻轻松松就完成了，真是风景这边独好。

　　从实践中我们看到，技改进行贴息政策是一个非常好的宏观
调控手段，一方面促进了企业产品的更新换代，推动了产业结构
高级化；另一方面又是依托市场来进行，不会与市场发生冲突，
达到了两全其美的境界。我认为目前需要改进的地方，就是尽快
把技改贴息政策制度化、规范化，并逐步增加贴息的数量，增强
计划部门调控的力度，促使企业产品更快地更新换代，向高档化
、信息化、成套化发展。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
建议》提出：“在能源、冶金、化工、轻纺、机械、汽车、建材
及建筑等行业，有重点地改造一批骨干企业，提高工艺技术和装
备水平。大力振兴装备制造业，依托重点技术改造和重大工程项
目，提高设计和制造水平，推进机电一体化，为各行业提供先进
和成套的技术装备。”要实现以上目标，单靠市场调节和企业自
身的力量，政府只说不干，是肯定会落空的。我认为必须继续运
用技改贴息政策，加强中央计划部门的宏观协调作用，充分发挥
宏观调控和市场调节两方面的积极性，调动起全社会的力量，这
样才能在以这些项目为代表的高档产品的研制、生产中取得成功
，促进国民经济上到一个新的台阶，为我们最终赶上西方发达国
家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