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刘可非] 2000-12-24, 17:31:03

　　刘可非（2000年12月24日）

　　拜读了黄焕金先生的“关于公平与效率”一文，颇受启发。
以下，对我们观点的作进一步说明，并求正于黄先生。

　　一、讨论和说明

　　1、在讨论之前，应首先界定一个前提：我们应当坚持什么样
的公平观。

　　我们的观点，应当坚持追求以“各尽所能、按效分配，机会
均等、尺度一律，能者多收益、富者多贡献，确保人民权益、实
现普遍利益”为内容的“人本公平观”。它能适应当代条件、体
现社会主义价值追求（人民大众利益的普遍实现），并可超越当
代资本主义和传统社会主义的双面缺陷。

　　之所以得出以上结论：一则因为原始公平观和等级公平观已
经进到历史博物馆；二则因为资本公平观虽然求得了足够的“效
率”，但也显现了它的足够弊端（实际上它已经落后于发达资本
主义国家的社会存在）；三则因为：在客观条件尚不具备的条件
下，共产公平观必然会蜕化成“原始公平观”并因此而带来发展
的迟滞（这已为传统社会主义实践所证实）。

　　2、之所以在目前需要这种公平观，就在于社会资源具有稀缺
性；要想达到公平的终级要求—--共产公平，只有社会资源达到
极大丰富。在这一点上，我们与黄先生的观点是一致的。也许，
分歧在于：通过何种途径达成求得资源丰富化。

　　3、黄先生认为，若公平与效率间有很大矛盾，则：优先公平
会伤害效率，是经济变“弱”；若不顾及公平“最终也会反过来
损害经济的增长”。尽管“立足公平，保证效率”的思想与“效
率优先，兼顾公平”之间没有根本的矛盾，但为了长远的“大公
平”，目前不得不以损失“公平”为代价来求得“效率”；而且
，继续强调“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好像还有策略上的意义（表
示改革将继续进行，不会知难而退）……

　　实际上：首先，按照人本公平观的内在要求，那里的“公平
”与效率之间根本就不会出现“很大矛盾”；其次，效率和“避
免两极分化”并非不可兼得；其三，我们不赞成为了“绝对公平
”而伤害效率，我们同样不赞成为了“效率”而伤害那种“人本
公平”。

　　人本公平观不反对追求效率，而是强调：必须在“人本公平
观”允许的范围内追求效率。

　　这种要求有价值性和科学性两个基础。所谓价值性：人民利
益的普遍实现是社会主义的根本价值追求，如果对效率的追求偏
离了这个要求，那么，我们就应当断然拒绝这种效率；所谓科学
性：当代条件下，如果不立足这样的公平，不但难以求得真正持
久的效率，而且还会带来其他负面影响（包括对经济效率本身）
。资本公平观伤害了前者（这正是它的根本弊端之一）；而当代
若实行共产公平观，则会伤害后者（这正是传统社会主义实践给
我们的教训）。

　　坚持“立足公平、保证效率”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把改革始
终定位在有利于更好地实现人类本质性存在的正确方向（要体现
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二是要保证改革持续下去（如果按当前
的潮流下去，改革可能会出现反复）。

　　4、几点补充

　　首先，经济发展绝不是社会发展的全部；待经济发展足够之
后再解决其他社会问题，正是资本主义提供给我们的教训。

　　其次，立足公平、保证效率的根本要求，是要创造“三个公
平”（公平进入、公平进行和公平分配消费的环境）。实际上，
正是由于“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提法在总体思路上有偏差，
贯彻之后已经带来足够严重的问题：它并没有带来“三个公平”
（例如，现实中，有多少豪富、强权是通过真正的正当能力和努
力求得的？榨取超额剩余价值这种已被当代资本主义几乎抛弃的
致富手段，不是正在肆虐猖行于我们的社会吗？）

　　其三，从解决“上大学”问题上，可以看出两种思路的差异
，而且，类似的差异还表现在其他所有问题上。

　　一种现实思路是（现实中也是这样运作的）：交钱吧！它在
理论上的确排斥了其他不公平（有权也不行。其实，现实中有权
照样行），但是，它却带来了资本公平观所竖立的“资本特权”
（金钱特权）：穷人的孩子，尽管有“上大学”的足够的德才资
格，只是因为没有钱，就被排斥在大学校门之外；而他们“公平
进入”的根本前提，也就这样被“资本特权”给剥夺了。如果中
学、小学也是如此，则更是没有道理了。

　　我们的思路则是：国家为教育（包括其他公共社会资源）提
供足够的支持，任人，德才资格就是他上大学的唯一资格。但是
，怎样抑制“走后门”之类的其他特权呢？由此：

　　最后，公平和效率绝非只表现在经济领域；立足公平、保证
效率是对全部社会领域提出的强力法则（或要求）。只有在社会
各领域（经济、政治、文化等）普遍实现人本公平观所设想的要
求，才能实现公平、从而保证效率；而且，随着效率而来的社会
的进步与发展，人本公平观的内容也将随之变化、发展。

　　二、关于公平与效率的辩证，以及人的能动

　　黄先生所意识的公平和效率之间的悖论，在我们看来，其实
就是它们之间的辩证：公平与效率实际上并不是相互排斥的，而
是相辅相成的。公平必然带来效率，效率必然要求公平机制的建
立、维持和变革；一方面，公平是效率的唯一合法来源，另方面
，效率又是推动公平观不断发展的历史动力。对此，我们在“立
足公平、保证效率”中有过浅议。

　　由此，如果但从“起点和终点”的意义上，我们同意黄先生
之论：“解决公平问题的最终办法就只能是效率的极大提高，而
不是其它办法”。也即，公平的“终极要求”（绝对平等）只能
靠效率的提高创造足够丰富的社会资源来实现。

　　但是，如果从“过程”的意义上看，它应该是“公平、效率
、再公平、再效率”这样一个辩证循环往复、不断指向终点的过
程：

　　某种水平的社会基础条件决定了一定的公平观，依照这种公
平观，求得一定的效率；效率的持续带来社会基础条件的发展，
由此，公平观得以发展，效率水平得以提高，并带来社会基础条
件的再发展；……

　　任何阶段上都难以实现绝对公平，也难以求得“最高效率”
；而恰恰，“绝对公平”和“最高效率”也正是在这种“不完善
却现实”的“公平与效率”的辩证互动中实现了。这好像是历史
运作的正常规律。

　　但是，与此同时，人类的能动又给了他这种能力：在历史规
律面前决非无能为力。“历史必然性”给他设定的只是一个范围
和某种限度，只要在这个范围和限度里，人类完全可以利用“拉
动”效应求得社会迅速发展。

　　立足公平、保证效率就是按照这种根本思路提出的。

　　我们现在的社会基础条件不如发达资本主义，由此，如果教
条地理解那个“历史规律”，那么，我们现在所坚持的公平观在
“先进程度”上（是指“靠近终极公平的程度”）不应当超越“
资本公平观”。然而，我们提出的“人本公平观”却恰恰超越了
它们。这种超越现实行得通吗？答案是肯定的。

　　首先，当代中国依然存在通过社会主义来实现“拉动”的必
要条件：

　　1）中国偏重道德的思想传统使中国社会具备建立超前社会的
天然优势；

　　2）社会主义的目标是促进绝大多数人民的幸福，这种目标的
先进性使其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总体趋势；

　　3）尽管资本主义目前仍能促进社会的发展，但它的社会目标
已经没有足够的先进性，而且，它们的根本问题和弊端依然存在
；

　　4）即使不包括改革发展时期，社会主义使中国在前三十年仍
获得了经济的高速发展（社会总产值由1949年的557亿元增加到1
976年的5433亿元，人均国民收入由1949年的66元增加到1976年的
261元），为后期发展也积攒了较为雄厚的基础，还消灭了旧制度
的种种丑恶；

　　5）社会主义中国在发展道路上的挫折固然与其制度的超前性
质有关，但如果没有那些历史必然因果的影响，也决不会达到那
样严重的程度。也就是说，造成那些挫折，并不是历史必然定律
的唯一作用结果。

　　其次，在发展程度参差不齐的国际环境中，不同国家的借鉴
效应和现代科学技术的辐射效应，使“后发展”国家客观具备某
些有利条件。

　　1）社会生产力（如现代科学技术和先进生产方式等）的横向
转移和辐射，可以提高落后国家的发展起点，使其可以直接越过
某些对先行者来讲是必须经历的阶段。战后日本经济的迅速振兴
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2）人类共同思想的横向传播，既可以提高落后社会的成员精
神素质，又可使他们掌握更为强大的精神生产力基础。这种精神
上的东西，一旦经过合理地运用和处理，将外化为强大的发展力
量，从而大大提高其发展速度。

　　3）发达国家在其前进历程中，从社会发展的各个方面，均积
累了丰富的经验教训，在其探索过程中，也走出了不少弯路。这
些历史经验教训对迟发展国家将有很大的启示，使他们在自己的
发展过程中可以少走弯路，不再重蹈覆辙。

　　4）所有上述因素使落后国家更具备了通过先进的社会机制条
件“拉动”社会迅速发展的主客观条件。

　　5）那样的国际格局还将对落后的社会及其成员带来严峻的挑
战，使其具备因压力、因“知耻而后勇”而产生的强烈的发展动
力。

　　当然，“后发展”状态也带给我们一些不利因素。

　　一是国际秩序不利：当落后国家开始现代化的时候，以发达
国家占主导地位的国际经济秩序已经建立，因此，前者只能在后
者支配的世界体系中求得发展。

　　二是环境和资源不利：早发展国家开始现代化之时，几乎用
整个世界的资源在发展经济，并把污染扩散到其他国家，而迟发
展国家在现代化起步时却面临资源短缺和环境污染双重制约。

　　三是竞争条件不平等：在经济领域，早发展国家用他们的现
代化优势（如科技成果、资本等）来换取对未来发展是非常宝贵
的资源等优势；在政治思想领域，早发展者对迟发展者可以施加
更多的影响和渗透，甚至是颠覆。

　　四是早发展国家对部分迟发展国家的崛起，常会施加负面影
响，给他们的发展设置重重障碍。

　　但是，只要我们承认人类社会是能动的社会，承认人类的能
动实践对社会发展的巨大作用；只要落后社会能够勇敢地面对国
际环境的挑战，能够充分利用环境对他们的有利因素，能够有效
克服那些不利因素，那么，在每一个特定的国际环境中，落后者
总是主动者：虽然客观物质条件也许对他们不利，但那些能动性
力量却始终站在他们这一边。

　　历史运行的天平总会向落后的一方倾斜，这绝非宿命，而是
历史发展的辩证法。综观人类社会发展史，哪个时期没有强者和
弱者，而又有哪个强者是永恒的强者、哪个弱者是永远的弱者呢
？

　　盛极而衰，衰极而盛，这不但是人生的逻辑，也是社会发展
的逻辑。但是，这样的逻辑却只关照越王苟贱那样的“卧薪尝胆
”者，因为如果没有那种“卧薪尝胆”式的坚韧的能动精神，你
就会永远衰落。

　　所以，多年来，我一直强烈地认为：“能动”精神对我们发
展实在是意义重大。我甚至认为：如果我们在动力模式上只是照
搬“物质刺激”那一套，那么，我们就只能跟在别人后面爬行。

　　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却恰恰在破坏着那种“能动”精神。

　　重建这种精神，的确太艰难，需要社会全方位地配套动作；
而“立足公平、保证效率”只是动作之一。

　　在本文中，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高呼：

　　中国人啊，

　　愿你们不要自轻自卑，而要自强不息；

　　愿你们不要耽于享乐，而要艰苦奋斗；

　　愿你们卧薪尝胆！

　　愿你们的所有，都牢固地树立起那种坚韧的能动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