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关山度] 2001-01-01, 16:42:27

　　人类很快进入新的一千年，在这个时刻回望一千年前的一场
富国强兵的改革，将会对我们有所启发。

　　一千年前，正值我国的北宋。公元1000年是宋真宗咸平二年
。北宋是在平定唐末五代十国叛乱的基础上建立的，赵匡胤通过
征战平定各路反王，进而又通过实施一系列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
，初步统一中原，经过宋初两代皇帝的治理，到宋仁宗正式执政
（1033年）时期，国力日渐昌盛，时称“至平极盛之世”，这时
国家刚好走过五十年的历程。

　　但是，承平日久，久必生弊。随着统治秩序的逐渐成熟，各
类社会矛盾也不断显现。

　　首先是吏治的腐败，二是财政困难，三是赋税不均，四是强
邻环司。

　　北宋取天下以后，未打破原有土地占有状况，北宋时期土地
实行自由租赁、抵押、买卖，这虽有利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但使
土地兼并程度进一步加剧，大量乡村下户、佃农失去土地。由于
承平日久，靡风浸淫，许多豪强地主、势要大户协强自重，大量
隐匿土地，躲避赋税，或将税赋转嫁到下户及佃农身上，而佃农
又无力承交，造成势要大户税低，而乡村下户税高的局面。由此
导致社会分配不公，穷者欲穷，富者欲富，社会矛盾加剧。

　　与此同时，官兵冗滥，人浮于事，官僚机构膨胀，吏治腐败
日趋加剧。北宋开国之后广施“仁政”，取士方式宽泛，除科举
取士以外，还有门荫补官即父死子继名曰“接班”，胥吏出职即
老爷死了下级可以补上，最为腐败的是可以买官名曰“纳粟”，
真是一级不如一级，等而下之。就这样天下官员满天飞，是曰“
天下有定官无定员”，“居其官不知其职者，十常有九。”这些
并非靠自己本事上来的官员既多且滥，不仅造成效率低下，而且
进一步加重了百姓负担。

　　北宋养兵更多，兵又分为“禁军”和“厢军”，“禁军”是
指守卫之兵，“厢军”则主要是服杂役，也就是建设兵团，但都
要吃皇粮。北宋因为与辽国同时并立对恃，中间又出了西夏王朝
，征兵就自不在话下。宋太祖取天下之际禁军只有20万，而到了
仁宗年间已经增加到80万，后来《水浒传》中称林冲为“八十万
禁军教头”就是这样来的。加上服杂役的厢军，总人数已达120万
。当年北宋总人口只有2200万，国家的近十分之一人口是军队，
这都需要老百姓奉养。

　　兵多并不等于兵强。宋与辽、夏和战过程中，军事上软弱，
政治上腐败更充分暴露出来。从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至1042年与
之议和，宋军几经惨败，不得不与西夏讲和；辽又乘火打劫，将
“澶渊之盟”定下的纳“岁币”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分别
增加到岁纳白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交战期间以及以钱财换
取和平以后，宋国力大困，民力大伤，社会矛盾进一步尖锐。

　　由于社会矛盾激化造成的流民起事和官兵叛乱在仁宗年间屡
屡爆发，分布面广，声势欲胜。主管军机事务的枢密副使富弼指
出：“贼人向来入城，尚皆暮夜窃发，今则白昼公行，擅开府库
，其势日盛。”又说，“今盗贼以起，乃是遍满天下之渐。”

　　对于造成危机的原因分析，统治阶级内部已有人做出深刻分
析：宋建国以来“都城无事，海内富庶”，“今则西戎已判，屡
丧边兵，契丹愈强，且增岁币。国用殚竭，民力空虚，徭役日繁
，率敛日重。官吏猥滥，不思澄汰；人民疾苦，未尝省察。百姓
无告，朝廷不与为主，不使判而为寇，复何为宰？”统治阶级中
有识之士在呼吁及时剿灭农民起义的同时，还主张尽快从政治、
经济诸方面采取重大举措，以求从根本上缓和社会矛盾，稳定政
局。

　　围绕新政，统治阶级内部不同观点之间展开激烈交锋，以范
仲淹、富弼、韩琦为代表的一批改革派，认为目前局势是由弊政
造成，呼吁改革求变。指出如果朝廷“只守弊法，不肯更张，惟
恐不才不贤者怨恨，不早罢去“，继续“因循苟且，尚务偷安，
不练人谋，只求天幸”，则“五代之祸，不旋踵而至矣”。

　　而以宰相张士逊、吕夷简为代表的保守派官员却以“朋党之
戒”、“越职言事”等名义压制改革派官员。庆历新政一出，更
令“论者藉藉”，地方官员“多所举劾”，“相与腾口”，最终
使庆历新政前后不到三年就夭折了。颁行的新政行之一年左右又
先后罢去。庆历五年（1045）正月参知政事范仲淹罢知邠州（今
陕西彬县），标志新政彻底失败。

　　“庆历新政”是北宋进入统治中期，制度逐渐成熟，但各类
社会矛盾也逐步开始显现的情况下，实行的一场自上而下的政治
改革。改革从准备到实施虽然有近十年时间，但真正贯彻改革却
只有三年不到。围绕改革的不同意见，以及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
，都说明了社会变革的长期性、复杂性。从改革派代表人物范仲
淹的遭遇和仕途沉浮，可以反映出统治阶级内部对改革的不同认
识。

　　考察庆历新政失败的原因，既有保守派的坚决反对，也有改
革过猛过大，实际操作中遭遇强劲阻力的原因。保守派攻击庆历
新政“更张无渐，规摩阔大”。看看改革派开出的“药方”：择
官长、精贡举、抑侥幸、均公田、明黜徙。。。都是好政策，但
改革的思想动员不够，配套措施不到位，对罢黜官员的安置没有
着落，群众没有在新政中得到立杆见影的好处，这些都是新政不
能贯彻实施下去的原因。

　　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下诏颁行新政的是仁宗，下诏取消新
政的也是仁宗。这说明他看到了北宋当时面临的严峻局面，但他
最后又对下猛药进行改革产生了怀疑，并予以停止。如此看来，
如果改革不能巩固中央政权反而会削弱中央政权的话，这样的改
革将不能进行。

　　但改革是人心所向。这也就是为什么自谓“四方已宁，百度
已正”、“无一言启沃上心”的保守派宰相吕夷简为史家所鄙夷
，而虽然“论者藉藉”、“相与腾口”，但却因新政而闻达于天
下的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等终于还是被誉为宋初“四杰
”的原因了。

　　顺便提一句，庆历新政也不能算完全失败，因为在它之后针
对社会矛盾的继续发展，许多士大夫仍在探讨种种改革方案，如
王安石、司马光、苏轼诸臣皆在仁宗嘉祐年间提出自己系统的改
革方案。局部地区还出现了改革的尝试，如经济方面，郭谘在蔡
州等地行方田均税法，李参在陕西行青苗钱，范祥在陕西改榷盐
为通商法，包拯在三司改科率为和市等。这些改革为后来王安石
变法提供了年经验并奠定了基础。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任用
王安石变法，又一次大规模的新政兴起了。

　　关山度 于2000年12月3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