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别针的老者

　　　　　　　　　　　　杨光煜

　　到现在我也想不出这串小别针我能派上什么用场。然而想起一小
时前我毫不犹豫地买下这串小别针的情形，仍会激动不已。

　　卖小商品的大爷几乎是跪着用颤抖的手接过我递过去的钱的。那
形象就像是一个匍匐在地的乞丐。然而，他绝不是乞丐。尽管他是一
个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但他确实是自食其力的。

　　我几乎是想倾囊而赠的。然而，我克制住了自己。既然老人选择
了自食其力，既然 老人拒绝象那种还没有失去劳动能力却整日装出
一付令人怜悯的表情、涎着脸靠别人的施舍度日的乞讨者们的生活方
式，那么，我也绝不会象对待一个叫花子那样对待老人。不能去施舍
，也不能去怜悯，而只能去尊重他----以平等的身份。

　　我认认真真地挑选了别针，郑重地付了钱。不知为什么，我并不
想马上走开。我与老人攀谈起来。问起老人从哪进货，老人以为我也
想摆摊，好心地询问是否如此。我只能友好地告别。我真想再陪老人
一会儿，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以什么方式。

　　我们是平等的。我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强者对弱者似的同情。老
人是个强者。他同 其他的经商者一样是靠劳动而不是靠乞讨度日的
。尽管他的"柜台"只不过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小小的一块塑料布；尽管
他的全部行头只不过一只破旧的甚至肮脏不堪的乞丐们用 于乞讨的
布兜；尽管老人身上是一身破旧的装束而非经商者身上常见的高档货
色；尽管老人全部的商品也抵不过一盒高档快餐饭，但他确实是一个
经营者，一个劳动者，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老人的这份自尊、自强深深地打动了我。就是在被感动的瞬间，
我不暇思索地、郑重拿起了那串小别针。

　　我恨身旁那位居高临下的女子。她高高在上地一个一个地从老人
手中拿过发卡一通掰拽之后，又摔在地上。最后，选择了一个，抛下
钱，扬长而去。她的举止令我油然而生一股极大的愤怒，尤其是面对
这样一个几乎是丧失劳动能力却又确确实实靠劳动谋生的老人。当时
我想拦住她，质问她。可我没有，我渐渐平静下来。既然老人能象别
的小商贩们一样坦然接受顾客的挑战，我又何必过多地去为老人担忧
呢。

　　老人，令人肃然起敬的老人。真想让所有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游
手好闲的滋事者、那些年轻体壮的乞讨度日的丧失了人格的人们都来
看一看您。您是一个不寻常的经商者。您更堪称是高尚的劳动者。在
您的经营中，没有欺诈，有的只是诚实的劳动。

　　我会永远地记住老人那骄阳下汗津津的多皱的脸颊，那半跪半卧
的艰难的动作，那破旧的丝毫不会引起人们注意的服饰、行囊。最重
要的，是那双颤抖着的劳动的手……

　　我会不时地光顾老人的"柜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