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思想教育：从反思传统中寻找活力

　　　　　　　　　　　　　　吕元礼 黎秋立

　加强和改进青少年的思想教育，是摆在全党、全国人民面前的头等大事，最
近，江泽民同志在《关于教育问题的谈话》中指出："要切实加强对学生的思
想政治教育、品德教育、纪律教育、法制教育。""抓好教育和青少年的思想教
育，直接关系到我们实施科教兴国的战略能否取得成功，关系到我国社会主义
现代化建设能否取得成功。"目前，我们的青少年思想教育之所以缺乏令人满
意的成效，重要原因在于我们未能真正全面地反思传统，未能从传统的儒家伦
理教育中吸取富有建设意义的资源和养料。"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
来。"只有从反思传统中吸取儒家伦理教育的建设性资源和养料，我们今天的
青少年的思想教育才能温故知新，获得新的更强的活力。

　　一、儒家伦理教育具有发达完善的思辨形式和形而上学的本体论高度，同
样，我们今天的青少年思想教育也要实现哲学化。

　　人文科学研究表明，人之为人，往往具有一种超乎现世的追求，即对于高
于道德价值--或者说"超道德的"价值--的追求。爱人，是道德价值；爱上帝，
是超道德价值。但是，超道德价值，并不仅仅只能从信仰上帝中实现，而是也
可以在哲学中实现。当道德升华为一种道德哲学的时候，人们其实也可以在哲
学中欣赏、表达超道德价值，而按照哲学去生活，也就体验了超道德价值。

　　儒家伦理教育在理论上较好地完成了哲学化的过程。宋明以前，儒学重于
伦理而疏于哲学论证，佛玄精于哲学思辩而流于寂灭空虚。韩愈在反对佛老的
斗争中看到了纲常伦理的重大作用，并试图用"仁义"的具体内涵来充实"道
德"的抽象范畴。这很有见识。但他对佛老简单否定，没有从中吸收可供利用
的思辨资料，从本体论的高度对纲常伦理作出哲学论证。正如朱熹所云："盖
韩文公之学，见于《原道》者，虽有识夫大用之流行，而于本然之全体，则疑
其有所未睹。"[1]宋明道学家则不同。他们通过对三教思想的扬弃，把不可思
议、不可名状的"空无"之道变成为统摄人伦物理的"实有"之道，把"经虚涉
旷"的名理清谈变成为"格物求理"的理性求知，把"止观"、"定慧"的宗教修持
变成为"主敬"、"立诚"的伦理实践。一句话，把出世的神学变成为入世的哲学
。这就是作为后期封建社会正宗统治思想的兼有精致思辨形态和现实纲常内容
的道学。它是道德，"不离日用常行内"，所以有入世的精神；它也是哲学
，"直到先天未画前"，所以又有出世的趣味。

　　相比之下，我国一个时期以来的青少年思想教育，在理论上缺乏思辩的形
式和逻辑的论证，或着说，未能从本体论的高度作哲学的论证，未能形成一个
完整、严密的科学体系。比如，我们的青少年思想教育主要有英雄事迹的宣传
（如《雷锋的故事》等书），有寓教育于艺术的文艺作品（如电影《焦裕禄）
等），有口号式号召（如"为人民服务"、"向雷锋同志学习"等），但是，相关
的理论却相当粗浅，缺乏完整的理论体系，还没有形成一个既可以给人以"形
而下"的指点，又可以给人以"形而上"的满足的道德哲学体系，也就是还没有
很好地哲学化。这就要求我们注意吸收儒家伦理教育的思辨形式和本体论高度
，实现思想教育的哲学化，以增强青少年思想教育的说服力。

　　二、儒家伦理教育注意推己及人、将心比心地教育人，同样，我们今天的
青少年思想教育也要从现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出发教育人。

　　儒家伦理教育强调推己及人。一方面，儒家伦理道德教育反对有己无人，
即光有自己，没有他人。如果有己无人也是一种道德，那只能是兽的道德，是
一种不道德的道德。作为传统文化中的亚文化或异端的杨朱的"拔一毛而利天
下不为也"[2]的观点，庶几近之。有己无人势必走向损人利己。充盈着有己无
人的兽的道德的社会，必然是一种没有正义、和平和爱的社会。另一方面，儒
家伦理教育也不普遍要求有人无己，即光有他人，没有自己。有人无己虽然十
分道德，但高不可攀。因此，只能称为神的道德。墨子兼爱思想，庶几近之。
墨者出于游侠。侠的个性特征是"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
，赴士之困厄"[3]；其职业道德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墨子兼爱思想正是
游侠个性特征和职业道德的逻辑延伸。在特殊时期（如战争年代）的特殊范围
（如战友之间），兼爱思想可以转化为人们的实际精神（如战时共产主义精神
），但很难普及为任何年代任何范围的一种普遍道德。现实的社会基础托不起
这种尘世常人只可仰视而难以践履的"高处不胜寒"的境界。庄子的评论说得好
，墨子"之意则是"，"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
下不堪。墨子虽能独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4]

　　不同于杨朱的有己无人和墨子的有人无己，儒家伦理教育人们推己及人。
所谓推己及人，从积极的方面说，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5]，
就是"忠"；从消极的方面说，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6]，就是"恕"。忠
恕的综合是仁之方，也是仁本身。因此，将推己及人浓缩为一个字，就是仁。
仁的结构为"二"为"人"。我们不妨将仁之"二人"理解成自己加他人。因此，有
己无人不是仁，有人无己也非仁。只有推己及人才是既有己，又推而及人；既
有人，又本原于己。这种亦己亦人的推己及人，才成其为仁。因为有己，所以
，仁是切实可行的；因为有人，所以，仁又是富有道德的。合而言之，仁就是
切实可行的道德。　

　　相比之下，我国一个时期以来的青少年思想教育往往不是从现实的有血有
肉的人出发，而是从虚幻的无情无欲的"神"出发，片面地强调公，绝对地排斥
私。有些理论文章为了论证和宣传大公无私的道德境界，简单地否定人的"私
欲"。好象承认了"私欲"，就否定了道德。实际上，道德的存在，恰恰以"私
欲"的存在为前提。一方面，因为人有"私欲"，才需要接受他人的爱或帮助，
才有了对于人的道德。相反，石头没有"私欲"，就不需要爱和帮助，也就不存
在着对于石头的道德；另一方面，因为人有"私欲"，才能推己及人，才知道怎
样给他人以爱与帮助，才能切身地体会和懂得道德。这里所谓的"私欲"，既包
括人作为动物的那种自然属性，也包括人作为人的那种社会属性。马克思说得
好，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们所处的社会，是社
会主义初级阶段。处于这种社会阶段中的人们，其思想还不可能摆脱"私欲"的
羁绊。而且，人总是地上的人，地上永远不可能建立起天国。我们在进行道德
思想教育的时候，如果不是从有"私欲"的人出发，而是从无"私欲"的神出发，
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有吸收儒家伦理教育的合理内核，推己及人，
将心比心，我们今天的青少年思想教育才能够感染人、打动人。

　　三、儒家伦理教育注意秩序与"理性"的教育，同样，我们今天的青少年思
想教育不仅要注意教人以热情，也要注意教人以理性。

　　儒家伦理教育十分注意"秩序" 与"理性"的教育。孔子强调的"君君、臣臣
、父父、子子"，就有利于维系当时的人伦秩序，保持当时的社会稳定。这里
，君与臣、父与子，存在着某种意义的平等关系，即先有君要象个君的前提或
条件，才有臣要象个臣的结果或要求；先有父要象个父的前提或条件，才有子
要象个子的结果或要求。因此，它并不简单地等同于专制的愚民教育。同样，
儒家经典《大学》中表达的"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
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
，毋以交于右"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道，就是从消极的角度表达的一种
富于宽容的"理性"；北宋儒家式政治家范仲淹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7]这种"进亦忧，退亦忧"的忧国忧民之心，则是从
积极的角度表达的一种承担责任的"理性"。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只有在秩序与
理性中得以实现。

　　相比之下，我国一个时期以来的青少年思想教育往往注意了教人以对于旧
世界的破，而忽视了教人以对于新世界的立；注意了教人以革命的热情，而忽
视了给教以建设的理性；注意了教人以批判的精神，忽视了教人以宽容的态度
。"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社会现象，就是这种"忽视"带来的结果。
实际上，在革命阶级夺取政权而进入建设时期之后，青少年思想教育的内容也
应该随之转型与创新。我们要提倡那种"自己活，也让别人活"和"你可能对，
我可能错"妥协精神，这是一种宽容的建设性的理性；要培养那种既强调权利
，也重视责任与义务的公民文化，这是一种超越了"臣民--暴民"的两极循环的
现代秩序。从反思传统中吸取思儒家伦理教育的建设性资源和养料，有利于加
强和改进当前青少年思想教育，加强青少年的秩序观念与建设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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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朱熹：《与孟书书》注；
[2]《孟子 ．尽心上》；
[3]司马迁：《史记 ．游侠列传》；
[4]《庄子 ．天下》；
[5][6]《论语》；
[7]范仲淹：《岳阳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