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素质教育

　　　　　　　　　　　　　　　舒 翎

　　我是电视台的一名记者，采访中主题之外的两件事，让我想到什么是素质教育。
　　其一：采访著名美籍华人学者唐德刚时，唐先生回忆起小时候在家乡读中学时
（三四十年代），每天早晨到校的第一堂课，老师要请同学讲述前一天发生的新闻。
此举既培养了同学对国家大事的关注，又锻炼了同学的口才。唐先生认为他的演讲
能力是从那时开始的。

　　其二：97年全国妇联和青少年基金会在北京和平里中学试办了一个“春蕾班”，
为来自全国各地的40名失学女童提供全免费的中学教育。我跟随本省两名“春蕾女
童”赴京采访，“春蕾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在带孩子们参观校图书馆时，向孩子
们说了这样一番话：我要求你们每学一篇课文后，就到图书馆来查找作者的其它作品，
了解作者的生平，扩大对这位作者文章的阅读面。这样你们30篇课文学下来，就会掌
握30位作者的作品，这会极大地丰富你们的知识面。这段话虽然没有用在我的电视片
中，但我记忆犹深，感慨良多，深憾我的孩子没有遇到这样的语文教师。

　　何为素质教育？我认为以上两例就是素质教育。

　　关注素质教育还因为我是一名初中生的母亲。孩子自上学到如今的七年中，除看
着孩子的作业一天比一天多，书包一学期比一学期沉重外，还感受到孩子七年堆积如
山的作业中，许多毫无必要的重复又重复的题目，许多抠鼻子抠眼精致到一个字有多
少划，它的第几划是什么笔顺的题目。大概许多家长都经历过犹如动画片《聪明的一
休》中那种突如其来的提问与回答，孩子在作业时会经常冒出一句：某某词的近义词
是什么？反义词是什么？某字的同音字、形似字、多音多义字是什么？某词的词义是
什么？某词的构成方式是什么？好象每一位孩子都准备将来当一位专门研究文字的学
者。这种练习伴随孩子整个小学直至初中的学习。孩子用字用词的准确性可能是提高
了，但阅读面却没有了。老师甚至反对学生阅读课外书籍，因为那会影响做作业时间，
而作业时间总是非常宝贵的，孩子必须手不停笔地快速写三四个小时，甚至四五个小
时（大考期间）才能完成当天的作业。磨练的结果除了手指上与笔与桌面相磨的厚厚
的老茧外，还有右手小指再也不能伸直如常的“残疾”。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时中国历代教育子女的一句话。每开家长会，
老师们必定诚恳地、语重心长地劝说家长：要想孩子学习成绩好，考个好学校，就要
做好吃苦的准备。吃什么样的苦？那就是题海战术！

　　我一点也不反对让孩子吃苦，甚至认为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应该吃一定的苦头，受
一定的挫折，将来才能更好地适应社会，才能成大出息。但把孩子埋葬在题海之中，
重复一百遍、一千遍机械地做那些毫无趣味的作业，让孩子吃这种苦头我是有看法的。
那么是不是减轻课业负担，减少考试压力就是增加了素质教育？非也，这只是素质教
育的一个前提。

　　我们今天的孩子不看名著，不读报纸，不会利用图书室，不会为了某一个问题查
资料，不会动手做实验，不知道四季庄稼的生长。记得儿子在小学五年纪时，学校有
一次让孩子带回家一张征求对教学安排意见表，我在上面填写了一条建议：组织孩子
到农村劳动一次，让他们了解“盘中餐”是怎样生长出来的。第二天，儿子放学回家
嗤笑我说：妈妈, 没有一个同学家长提你这样的意见。大多数都要求老师增加作业，
安排补课，不要让孩子有玩的时间。呜呼，对孩子教育的误区不仅在学校，望子成龙
的家长们更甚！

　　孩子死读书，读死书的结果是什么？举一个较极端的例子：96年夏天，我与北京
某杂志社一位次刚出校门的年轻编辑一道前往宁夏。火车穿行在内蒙一望无际的戈壁
荒滩上，缺少生命色彩的戈壁长时间在视野中单调地重复着，突然远处出现一大片金
黄色的向日葵，年轻的编辑指着金灿灿的生命对我说“油菜花开得真漂亮！”那一刻
我的眼睛一定瞪得比鸡蛋还大，随即是一阵放肆地大笑，之后给他认真上了一堂农业
常识课。这个例子当然很极端，但由此想到我们的校园中为什么不能有一小块由孩子
自己开出的地，孩子自己播下种子，亲眼看着长出幼苗，开花结果，最后自己去收获？
使孩子既学到常识又增加对大自然的热爱？我们的校园中为什么不能有几只小动物，
如长毛兔之类，让孩子们动手割点青草，带点菜叶，亲手喂养，以增加他们的爱心？

　　在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采访，他们非常强调非智力因素培养。这非智力因素包含
了健康的心理教育，社会责任感和集体荣誉感的培养，同学之间交往沟通能力和独立
生活能力的培养，以及挫折教育，以帮助孩子建立完善健康的人格。所以在课业量比
本科生多1/3的情况下，班集体活动仍然丰富多彩。各种讲座、讨论开展得有声有色。
我认为这种非智力因素培养就是我们所说的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不仅要教给孩子们知识、学识、技能，更要教会孩子们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