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现象

　　　　　　　　　　　　　　无声雨

　　据闻，王朔又对当红的文化名人开骂了。也许他是不甘寂寞，也许他是求
财心切，也许他是真的憋得慌，不吐不快，但不论出发点何在，愿因为何，社
会嘛，风流人物象个凡人般有不是，可让人骂，让人笑，让人损，总比象个佛
般没瑕疵，只许人敬，只许人拜来得正常吧！

　　没有人能让每个人都满意，没有人能在每一方面都完美，这，不说也罢，
但有些缺陷是不可原谅的，有些过失是可以且必须避免的，指出这类存在问题
不能算是吹毛求疵。但人们即便面临决定性质，决定命运的抉择，也免不了要
当局者迷，有许多的迷误，许多的差池。人生的局，社会的局，世界的局，实
在太大了，怎可保证总能把握好轻重缓急，怎可保证总能分剖明优劣利弊，怎
可保证总能认辨准真伪是非，怎可保证总能思虑全存在与虚无？最易为自己和
自己的崇拜者、支持者、同情者疏忽，因而是最可宝贵的警讯恰恰包容在批评
反对的呵责声中！所以，对一个开明有为的人或组织来说，别人的责难，求还
求不来呢，哪还会因为它恶俗阴损，面目可憎而动辄封杀，干出因噎废食的蠢
事呢？

　　不能容忍名人有错，有毛病，那是把名人圣化了；话，只认可听着顺耳的
才有价值和存在资格，那是堵起大墙称大王，只增笑耳了。忠言逆耳，岂可不
听？而有幸得对手帮着揭你的短，不更好吗？既然人家不是要恭维你，言语自
然免不了有时会难听，我们是否应该先抱定平常心，再论是非呢？若非对不雅
不敬的言辞有一颗平常心，那一番说词先自臭气熏天，哪还能细察其中的价值
？天下间唯有信口雌黄的辱骂是不可原谅的，而一般的激烈言论，纵然鄙俗，
至乎骨突，也不妨碍其中有真理，就看你是把没落贵族式的矜持看得比粪土中
的金子重，还是把真金看得比贵族式的自矜重了。王朔是否在大放厥词，我实
在欠缺条件评说，但我可以说，臭的话比香的话，更有可能不是庇话！

　　对王朔式的冒天下之大不韪，谈不上要喝彩，也谈不上要声讨，但一个人
一个性，只要不触犯刑律，也不是疯症发作，总是千人千面才正常吧？王朔现
象的横空出世是社会更趋于正常的信号，我们能对之抱平常心态，已经是有收
获了。与作为社会正常形态的千人千面相对，千人一面是人性的悲哀，社会的
悲哀，在我们民族的历史上，最极端的例子莫过于古代的独尊儒术和现代的文
化大革命，而前一段时间广受关注的市场需求不旺，制约经济发展的问题，归
根结底，又何尝不是因为社会的趋同惯性过大，妨害了社会需求的造血功能，
令市场在缺少新鲜血液补充的情况下出现疲软呢？因为传统文化习惯的干碍，
认识自我，发展自我，描摹意欲和勇于表现从来都是我们的弱项，如果需要一
个榜样，那么，王朔纵不是英雄，也算是勇者吧。

　　可惜，王朔就只是作为勇者也还欠典型。王朔已是名人了，名人骂名人，
按传统观念，正好门当户对！记得王朔非议金庸的时候，小人物们不是在一旁
乐得有热闹看，就是归入两大阵营中随便哪一个，难得见有哪一个能独当一面
的。莫不成有限几个名人已囊括了全社会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见解，所有的主
意？莫不成名人们所正的感知，所持的见解，所名的主意就是最优秀，最好，
最具领导性的？什么时候，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机会首起发难，把名人
非议一番，让大家见识见识小人物思想的深度，那才好呢！

　　2000年2月28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