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朱德向滇軍總司令顧品珍要求辭去軍職,離滇另謀出路,但經不住眾多朋友和同事的再三挽留,隻得答應暫時留下來,為建設新政權盡力。他先是被任命為雲南陸軍憲兵司令官,旋兼雲南省催收鐵路局借款處專員及復查錫務公司賬項委員長。然而,雲南黑暗的社會現實,特別是顧品珍的心胸狹窄、獨斷專行,又使朱德徹底失望。
1922年3月,因滇軍響應孫中山的號召,調往宜良集中准備出兵討伐北洋軍閥,雲南邊境一帶出現空虛。唐繼堯乘機秘密潛回雲南,糾集舊部並收買土匪武裝卷土重來,擊斃了顧品珍,並將其所部主力趕出了雲南。3月27日,重返昆明的唐繼堯發出了懸賞捉拿朱德的通緝令。
朱德等人決定北上四川,爾后再投奔孫中山。由於朱德有著在雲南邊界跋山涉水、穿越叢林的豐富經驗,故而一連幾天,追兵都沒能找到他們的蹤跡。但進入人生地不熟的彝民區后,朱德等一行便困難重重。一個下雨天,他們夜宿鹽豐桃花山時,突然遭到土匪武裝的襲擊。朱德指揮一個連隊倉促應戰,雖然打退了敵人,但人馬損失過半。
朱德一行穿越山間馬道,歷盡艱辛,終於抵達金沙江邊。但在渡口他們見不到一隻渡船,大家頓有一種絕望之感。可朱德依然瞪著雙眼巡視著金沙江兩岸,如此過了許久,他忽然面露喜色:“船,那邊有一隻船!快來看!”
大家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影影綽綽地隻見有一個人從山上走下來,上了船,向這邊劃來。於是,朱德等像列隊似的齊刷刷地一字擺開,站在江邊向對岸招手、歡呼:“船老板,過江了!” “船老板,過江了!”
小船順江而下,不久就靠岸了。船老板一聽說他們是當年護國討袁的滇軍,而站在面前同他講話的正是血戰棉花坡的朱德將軍,更是倍加親切。他激動地說:“我在對岸觀察多時,覺得你們不像土匪強盜,也不是壞人,看來定有急事要渡過江去。這不,我才冒死來了,沒想到見到貴人嘍!”
船老板自我介紹他叫曾海若,是雲南人,一直在江上擺渡謀生。他一說起唐繼堯重金懸賞捕捉朱德等人的事,就氣憤地說:“唐繼堯這個老賊,心都黑透了。他為了獨霸雲南,已經六親不認了,花錢買人頭的事,遲早是要遭報應的。我們再窮,也不去干那種喪盡天良的事。”
船老板頓了頓,然后把胸脯一拍,對朱德說:“請放心,有我曾海若在,就有你們在。前面別說是金沙江,就是火海,我也要把各位老總擺過去!”
朱德等一行過了江,便輾轉回到南溪家中,與親人團聚。
后來,朱德謝絕了同鄉楊森的極力拉攏,毅然決然地乘船順江東下,前去找孫炳文了。
石徑嶺絕處逢生
1927年,朱德率領南昌起義軍南下失敗后,便果斷地執行了“穿山西進,直奔湘南”的戰略決策,率余部1000多人離開廣東,轉戰福建。10月中旬,他們擊退了敵錢大鈞部兩個團的進攻,又消滅了鐘紹奎部一個營之后,來到武平以西武夷山南端一處名叫石徑嶺的地方。在這片崇山峻嶺中,有一條石徑山路蜿蜒穿過壁立的兩山之間,大有“一夫當關,萬人莫開”之勢。
當起義軍風風火火地趕到隘口時,發現這裡早被民團佔據,明碉暗堡林立、路障柵門重重,根本無法通過。敵人居高臨下,又隱蔽在石縫、草叢和樹木之中,前衛部隊幾次沖殺,都沒能過去,反而遭到很大的傷亡。
西進的道路被阻,大家心急如焚。此時,朱德來到這裡,問明了情況后,對前衛部隊的指揮員說:“敵人設防堅固的隘口,不宜強攻。《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叫做‘暗渡陳倉’,講的就是在作戰中,故意暴露行動,利用敵人固守之際,迂回偷襲,出奇制勝。我們為什麼不採取迂回側擊的打法,去奪取勝利?”
朱德的一番話使前衛部隊的指揮員不禁頻頻點頭,但舉目四望,全都是懸崖峭壁,又面露為難之色。朱德遂命令部隊立即展開隱蔽,同時向身邊的幾個干部交代了任務,要他們率正面部隊改強攻為佯攻,迷惑敵人,吸引火力。然后,他帶著幾個參謀和警衛員,迅速隱沒在路邊的叢林之中。
他們穿林海、攀峭壁,終於繞到敵人背后,民團的碉堡、塹壕一覽無余地暴露在他們面前。隨著朱德一聲令下,參謀、警衛員一齊開槍射擊,並將手榴彈扔向敵群,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暈頭轉向。這時,正在佯攻的我前衛部隊也乘機沖上隘口,在兩面夾擊之下,敵人死的死,逃的逃。
紅軍終於打通了道路,脫離了險境。
扮伙夫化險為夷
南昌起義軍余部轉戰到江西后,仍面臨重重困難。朱德獲知他在雲南陸軍講武堂時的同學和結拜兄弟、時任國民革命軍第十六軍軍長的范石生率部駐扎在湖南汝城的消息,便決定前去投靠,與之實行聯合反蔣。於是,朱德修書一封,派人送給范石生,很快得到回復,同意與朱德面談有關事宜。
11月,朱德受黨組織委托,帶著50多人的衛隊自江西崇義上堡啟程,前去與范石生接洽。這天,當他們來到汝城境內的一個名叫濠頭圩的山區小鎮時,天色已晚,就決定在此住下。他們一進入該鎮,朱德就立即命令衛隊布置崗哨,封鎖消息,以免驚動了附近的土匪武裝和民團。為了不驚擾百姓,衛隊就住在圩場外的一座祠堂裡,朱德和警衛員則住在祠堂后院伙房旁的小屋裡。
朱德布置完警戒任務剛睡不久,就被槍聲驚醒。他從地鋪上一骨碌坐起來,並推醒了身邊的警衛員。警衛員一躍而起,提著手槍就要往外沖。朱德上前一把拉住他說:“出不去了。我聽四面都是槍聲,還有人在敲祠堂的大門!我們被包圍了。”
祠堂的大門很快就被撞開了,一幫民團吆五喝六地向后院沖來,另有幾個人已爬上祠堂的屋頂,此時逃走和躲藏已來不及了。朱德急中生智,對警衛員說:“不要慌張,見機行事!”
朱德和警衛員迅速閃進緊鄰的伙房,把手槍塞入柴火堆裡,然后順手拿起一條圍巾系在腰上,正要往外走時,幾個民團沖了進來,用槍頂在朱德的胸口問道:“朱德在哪裡?快說!”
朱德鎮定自若地回答說:“在后面嘛!”還用手指了指另一處院子。幾個人一窩蜂地順著所指的方向追去,可有一個提著手槍的小頭目滿臉奸笑,仍不放心地追問道:“你是干什麼的?”
朱德把雙手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在幾分窘迫中,不好意思地回答說:“我?是個伙夫頭。”
小頭目見朱德腰上圍著條臟兮兮的破圍裙,就罵了一句,又將信將疑地把他拉到油燈下,仔細一瞧,見他滿臉胡子足有五六十歲,一身破軍衣已經補丁摞補丁,遂信以為真了。轉過頭,又去盤問警衛員:“你是干什麼的?”
“我們倆是同行,他是我的伙計。”因生怕警衛員露馬腳,朱德就搶先平靜地回答著,同時遞了個眼色。警衛員遂抖動了一下提在手中的布袋子,小頭目立即警覺起來,便把槍對著警衛員,斥罵道:“你小子還有槍?”
“沒,我哪來的槍。”
“布袋裡裝的什麼?”
“是幾個……伙食錢,買米用的。”警衛員裝作一副極不情願講出實情的樣子想把布袋藏起來。
小頭目眼睛一下亮了許多,伸手就要搶,不料警衛員攥得太緊了。爭奪之中,布袋裡的銀元滾落在地上。小頭目見狀,就彎下腰去撿。朱德作出幫助撿銀元的樣子,迅速從柴火堆裡取出手槍。手起槍響,小頭目便栽倒在地。朱德和警衛員打開后窗,縱身跳出,順著槍聲很快就找到了部隊。
原來,當朱德帶著衛隊路經濠頭圩附近的白村時,走漏了消息,被鄉長何曾智知道了。適逢蔣介石正在懸賞通緝朱德,何曾智覺得這可是個立功領賞的好機會,就給駐在20裡外的民團頭目何其朗寫了一封信。何其朗接信后,急忙打開一看,隻見上面寫著:“賢弟:今有共黨朱德率部來濠,兵僅五十,夜宿祠堂,良機難逢,時不可失,望速派兵剿滅之。”何其朗遂把這個美差交給其小舅子朱龍奴,要他帶領200人的民團前去捕捉朱德。因為朱德布置的警戒哨兵打了盹,才出現了前面那樣的險情。而那個被打死的小頭目,正是朱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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